事实证明,谢丞相对皇帝的心理把握得很准确。
谢宁次日央求长公主陪自己去探望皇后,她让长公主的人替自己去大使的宫殿传话,得到那边戒严的消息。
谢宁这次是真的感觉天要塌了,早就提醒过他,他为什么一点儿布防都不做。
又生气自己没有跟他说清楚厉害,用周谦的人去找他让他防备,或许那时跟长公主坦白用上长公主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了。
“郡主,殿下正禁足,就算是奴婢也没法儿捎您进去,郡主有事的话不妨等殿下出来再说。”
谢宁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离开。
“你成日来书房堵我做甚,赐婚的圣旨爹已经接了,此事已无转圜之地还不明白?”
“我没堵您,是想找您请教,是爹一直在躲我。”
谢丞相把她叫了进去,“请教何事?”他于书桌上淡淡瞥谢宁一眼。
“爹,使馆戒严了您知道吗?”
谢丞相蹙眉不解,“你关心这个?”
谢宁抿唇,她不说话谢丞相也不催,只是谢宁清楚她爹的耐心,再沉默下去就会被他赶出去了,她慢吞吞道,“那位,我因小时候的事,对他有愧,想问问,爹告诉我吧。”
谢丞相闻言停笔,探究地扫她一眼,仿佛在分辨她是不是为了退婚耍的花样,片刻后意识到,这件事同她婚事实在八竿子打不着。
“昨日已全部下入大狱。”
“……然后呢?”
“是秋后问斩还是留他一命送回去,陛下尚在犹豫,这两日会有决定。”
谢丞相说完半天没见谢宁有反应,开口赶人。
“无事就回去吧,这些天好好修身养性,就要嫁作人妇了,不可再与其他男子来往密切。”谢丞相还是决定明着点一点她近来入宫几次,总要上东宫一趟的行为。
过了很久才听到一声低低的“知道了。”
如此敷衍,谢丞相不甚满意,却也没有多说,如今太子初立,宫中有些不太平,主要是二皇子周善那边有些动静,谢丞相很多事亟需考虑。
深夜,丞相府西苑。
“小姐,你还不睡吗?”
三天了,每晚起夜谢宁都是这样,窗户开着,吹得贵妃榻上散落的几本书籍哗哗作响,也把谢宁一身白色寝衣吹得翻飞,勾勒纤瘦优美的背影。
陇月觉得,小姐好像很孤独。
“就要睡了,你也接着睡吧。”她吹灭蜡烛,已经不圆了的月亮好似也不那么亮了。
陇月迷迷糊糊钻进守夜的被窝,想说些什么安慰下小姐,可宣软的被褥干燥暖和,实在太舒服,她被睡意裹挟沉沉睡去。
次日,谢宁出了门。
没有去大本营一样的明月楼。
她戴了帷帽,陇月也没有带,守卫暗中她的安危,她去了驿站。
“麻烦给我找十个脚程快,不识字的,我要送东西。”
“什么东西呢,客人?”
“茶叶。”
“好的,您要送往何处?”
顿了顿,谢宁说,“渝州。”
驿站管事脸上的笑容凝住。“渝州?”反贼的大本营。
他沉默片刻,不动声色打量谢宁,“客人说笑了,咱们这里没有这个渠道,官府禁止两边通贸易。”
这就是说瞎话了,渝州靠海,向来是舶来商人的集聚地,近来流行的玻璃制品,各种香皂,款式花色靓丽奇特的布料,这些东西大家心知肚明都是那地方来的,官府虽明面上禁止通商,但利润足够大就有人铤而走险,打通关系,不是什么违禁品,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前还没有严查,总归地下的商户都要吃饭,养家糊口的。
而茶叶,则是反过来,是青州那边抢着要的。
谢宁此举,看似胆大,实际在各种为了利润倒卖的商户里,她已经算是不显眼的了。
“少废话,要多少银子?不给我走找人查你信不信?”
驿站管事惊了惊,不是因为这霸道的话,而是这话竟然出自这样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女人口中。
不过这样略显逞强的话语倒是打消了某方面的顾虑。
“客人可有人介绍?”
“没有,少啰嗦了,我隔壁邻居都靠这个挣了幢大宅子,我知道你们有这个生意,别人的发财道路哪里会轻易告诉我,也不怕你笑话,我是偷听来的,你就别跟老娘废话,我还等着换宅子呢。”
谢宁从驿站出来,站了一会儿,随即上了马车,绕了好几个圈子,又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回了相府。
她次日又找了另一家镖局,依旧送出去十封信。
只是这次她绕圈子回家的时候,被人跟上了。
马车一晃,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谢宁睁开眼睛,“怎么了?”
无人回答,车拐进一条并不熟悉的道路。
她皱眉,立刻要大声呼喊后面跟着的护卫。
“郡主,是我。”
谢宁愣了愣,这道声音,似曾相识。
“郡主,您别声张,是主子安排我守着您的。”那人开了半扇车门,谢宁看见他黝黑的大半张脸,和歪在马背上,似乎是晕过去的车夫。
“他没事。”周戚赶着马车,“我出手有分寸,只是让他睡一觉,郡主,您被周谦的人监视了,我得绕点路甩开他们。”
见谢宁盯着自己,“主子他没事,郡主您不必担忧。”他低声道。
谢宁这才微垂眼眸,“嗯”了一声。
周戚咧嘴一笑。
谢宁平复了一下心情,敲车门,周戚立刻回过头,“怎么了,郡主。”,他暗恨恨“周谦的这群狗皮膏药可真难甩。”
“这里是京城,你甩不掉他们的,而且若是我脱离他们视线,谦哥哥也会知道,你有话,要么在这儿说,要么,现在去明月楼开个雅间等我,用‘陈’的姓氏。”
沉默片刻,周戚:“还是郡主考虑得周到,不过郡主,这会儿天都擦黑了,您现在去明月楼会不会不太妥?”
谢宁皱着眉头,过了会儿闷声道,“那就明日吧。”
“得勒郡主,那我先走了。”
马车驶过巷口,又震了一震,黑影掠上墙,抬手在拿昏睡的车夫肩膀上拍了一拍,人悠悠转醒。
“我怎么睡着了”一声惊慌的咕哝之后,马车行驶渐渐平稳。
次日,谢宁来明月楼,带上了胧月。
“有位陈姓的客人是南边来的茶叶商,他人在哪里?”谢宁问。
到了雅间,谢宁让胧月在门口守着,“隔壁也不要进人,知道吗?”她低声对胧月耳语。
胧月抿着嘴唇冲她坚定地点头,她感觉谢宁这回谈的保不齐是个大生意。
推开门,周戚一副茶商打扮,他正摆弄一个包袱,“郡主来得真早。”
谢宁看了他一眼。
周戚立即收起那副笑。“郡主请坐,我给你泡茶,小人今日是真带了好茶叶。”
谢宁眉间浮起几分躁郁,她虽然记得周戚,但多年过去,对他的印象浅之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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