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墨予目光落在镜子中央那团模糊的光影上,回头用眼神询问穆泽之。
“跟紧我。”穆泽之主动抓起她的手,先迈一步,贴向镜面。
他的身体接触到玻璃的瞬间,没有发出撞击声,轮廓被镜子吞进去。
先是肩膀,然后是腰,最后是脚跟,大部分身体消失在了镜面的另一侧,而镜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印墨予深吸一口气,借着他的拉力向前,穿过镜面的感觉跟游泳时穿过水面相似,但又不一样。
她先感受到的是一种短暂的失重,然后被重新投放到了另一个空间中。
印墨予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还在舞台的正中央,但并不是人民剧场的舞台。
面前的要更狭小些,也更旧,通向后台是两个小门,写着“出将”和“入相”几个字。
“这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但空间结构和剧场是基本对应的。”穆泽之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这里也是昏暗的,只能靠印墨予袖口上那枚符印来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脂粉,旧布和檀香混合的气味。
整个剧场的场景发生了变化,观众席从舞台向下延伸,变成那种成排的长条板凳。
空间感并不相同,比人民剧场要长得多,板凳的排数似乎没有尽头,向后方延伸进一片浓重的暗影中。
台面木板的划痕更深更密,而且那些并不是空板凳,而是一道道坐满了人的轮廓。
印墨予正疑惑时,剧场的灯光亮起,来自每隔几丈就挂着的一盏盏油灯。
与此同时,观众的面孔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楚五官,只能看到姿态和衣着的风格。
女人们挽着发髻,穿着旧式的旗袍或素色长裙,男人们穿着立领中山装或者灰蓝色的布衣。
他们都安静地坐着,面朝舞台的方向,像是正在等待一场表演的开场。
不知从哪里又朝舞台投射了一道追光,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两人的身体。
印墨予这才注意到舞台上也有人,一个穿着戏服的人正站在台中央。
她的衣服是青色的,袖子很长,垂在身体两侧,随着呼吸而微微晃动着。
她背对着印墨予和穆泽之的方向,面朝着观众席,在做开演前的最后一次站定。
胡琴和二胡的琴声从舞台两侧传来,然后她开始唱了。
声音不高,但那种带着共鸣的尾音穿透了整个空间。
“这就是陈若音之前哼唱过的唱段。”印墨予听清了其中几个字。
而且胡琴的声调,也和自己先前听到乐器房里传来的完全一致,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身临其境听得更加清晰了。
印墨予咽了咽口水:“其他人好像根本看不见我们……”
不然不可能没人注意到同样站在舞台上的两人,他们在这个时空,更像是旁观者。
“听她唱完吧。”穆泽之拉着她往舞台边缘走去,那里有一排低矮的木栏杆,是旧时戏台隔开的边界。
他们并肩坐在了那排木栏杆上,印墨予把腿蜷起来,双手撑着栏杆边缘,看着她表演。
直到一曲终了,台下的观众响起叫好声,有人跟着鼓掌。
青衣朝观众欠了欠身,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两人的方向。
印墨予身体一僵,下意识攥紧了栏杆。
只见青衣踏着小碎步朝他们走来,只余半米时停住,这个距离,她看清对方的脸。
妆容完整,柳叶眉,丹凤眼,朱红的唇,每道纹路都工整而精致,她用水袖遮住小半张脸,侧头很轻地笑了声。
她眼尾的胭脂红晕开在灯光下,像一抹未干的血痕,紧接着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唱腔。
“我刚才唱得好听吗?”
听到这声音,印墨予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听。”印墨予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唱的是什么曲目?”
“我叫未鸣,”青衣没回答她的问题,“你们是从镜子外面来的吗?”
“是的。”穆泽之接过话。
印墨予注意到曲目不演奏时,整个观众席上所有观众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面朝前方。
那种一致性是不自然的,被某种力量统一控制着。
“怎么不去台下坐着看,我马上就要开演下一折了。”
未鸣声音中带着几分蛊惑,她问出这句话时,印墨予下意识地身体往后挪了挪,还是穆泽之稳住了她的手臂。
“我们站着就好。”相比眼前的未鸣,那些傀儡般的观众更让人不安。
穆泽之反倒开门见山:“我们是来确认你的状态的,你的存在已经对外面活人产生了影响。”
“影响?”未鸣嘴角又上扬了几分,勾起僵硬的弧度。“我听说,马上会有很多观众来,我想让自己的声音被听到。”
印墨予有些后怕,如果被选中到老剧场的选手里没有自己,说不定未鸣会到公演当天才发作。
到时候台下都是过来看表演的粉丝,还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在,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未鸣,你听我说,你唱得很好,但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她指了指台下,“那些观众,他们不属于你,这里也不属于你。”
未鸣虽然没有做出反应,但隔着她,印墨予见到她身后那些原本安静坐着的观众开始动了。
不是站起来的动作,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像是被某条线牵引着的统一转过头来。
所有观众同时侧过了脸,尽管面孔不同,他们的表情却是一致的,半张脸被舞台光照亮,半张脸隐入阴影,嘴角的弧度跟未鸣看不出什么差别。
他们在模仿她,或者她在通过他们表达自己。
未鸣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她的袖口在空中画了道弧线,那道弧线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往四周扩散。
像墨滴入水,染湿了周围的空间,弧线的边缘还带着圈深色的,墨汁一样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向外洇开。
“人长得还算顺眼,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未鸣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些,更接近唱腔,“这出戏还没有演完,既然来了,你们就坐在台下,看完了再走。”
印墨予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柔软,从木板变成了沼泽地的触感。
她的脚踝正在缓慢地向下沉,同一时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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