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三年的那个八月,石澳的海风里,是盐粒磨出的咸涩。
阳光毒辣得几乎要把柏油路晒化。
一艘涂装成深灰色的双体游艇在海面上撕开一道翻滚的白浪
这是利淮新盘下来的船,没挂牌子,野得很。
庄颖欣换了一身明黄色的比基尼,赤着脚在甲板上瞎跑。
流行乐被车载音响放到最大,震得人心口发麻。
时不时拉她着逗逗小帅哥,时不时笑得像个疯子,把整整两瓶年份极好的香槟全倒进了海里,说是要请维港的鱼喝酒。
她倒是没换泳衣。只套了件宽大的真丝白衬衫,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
及肩的黑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发尾扫过脖颈,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痒让她觉得有点痒。
身后利淮坐在驾驶台后的背阴处,黑色的工字背心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
这个九龙出了名的洁癖鬼,活阎王。
此刻正低着头,用一张刚撕开包装的酒精棉片,反反复复、近乎神经兮兮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岑家大小姐,跑我这艘破船上吹什么邪风?利淮把擦脏了的棉片扔进脚边的废液桶。
他抬眼看她,在岑念苍白的脸停了停,又移开。
岑念靠在金属栏杆上。
海浪打上来,把她的腿完全洇湿了。那根黑色的平安绳吸饱了水,变得更加沉重。
“欢欢说你的船快,能把人的魂追回来。”岑念回了一句。语气很淡,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温吞的笑意。
这假期的狂欢,总该有个归途。
找他玩,当然有找他玩的理由。
于是利淮翻了白眼,她们在海上漂了一整个下午。
庄颖欣不知从哪翻出一瓶野格潘通(Pantone)兑了冰块,非要拉着岑念拼酒。
烈酒入喉,一醉经年,到白头。
岑念觉得痛快。
她在配合着庄颖欣的胡闹,笑声甚至比平时还要大些。
她去接庄颖欣递来的第三杯酒。去让一厘米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砸向手心,砸向深渊的心底。
左手那条横贯整个掌心、如刀刻般横贯,分毫毕现。
坊间总说,断掌的女人命硬,六亲不缘。
岑念垂下眼,看着那条斩断了生命与智慧的掌纹。
确实。
这命是够硬的。
硬到父母在那场雨夜的车祸里双双丢了性命,她却靠着岑家给的这副枷锁活了下来。
可是这掌纹纵有千沟万壑,怎敌得过钟家那份十页协议的字字寒铁?又怎能劈开钟聿衡落笔时,那番居高临下的裁夺?
“喝!念念,喝完了,咱们就把中环那些烂规矩全忘掉!”庄颖欣举着杯子,眼眶红得厉害。
“喝!喝喝喝!今夜不醉不归!”
玻璃杯撞在一起,岑念仰起头。
苦涩的酒液顺着喉咙灌下去,眼角被酒精逼出一星点生理性的水汽。
海风很大,阳光很烈。
这种自由,在一年那个湿润的夏天里,被无限地拉长、放大。
真好啊。
……
游艇靠岸时,天已沉成浓墨。
石澳这栋建在湖心岛上的自己的别墅。
庄颖欣被酒精彻底浸透了。
她光着脚踩在柚木地板上,手里还攥着半瓶喝剩的野格,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别墅一层的整面玻璃折叠门。
海风裹着咸腥灌进来,扑在岑念脸上。她被酒烧得胃里发烫,宽大的真丝白衬衫被海水浸得半透,贴在身上,艳得惊心。
赤着脚踩上柚木地板,她走到岛台,从冰桶捞起一把碎冰,狠狠按在后颈。
冰水顺着黑长直发往下淌,混着酒气,浇不灭骨子里的燥热。
南洋迷幻的电子乐震着耳膜,理智早被酒精烧得灰飞烟灭。她也好困。
利淮走在最后。
他没掺和这两个女人的酒局。
岑念踢掉了鞋子,她忽然觉得有些燥热。
极度的清醒带来极度的痛苦,所以她选择在这一刻沉沦。
她走到岛台前,从冰桶里抓起一把碎冰,没头没脸地按在自己的后颈上。冰水顺着及肩的黑长直发往下滴。
转过头。对意外对上利淮的眼,她问他,“看什么。”
不经意笑了一下,眼尾泛着一抹水红。
这大约是她几年来,第一次把骨子里的那点儿疯劲儿露出来。
不是那个被岑家圈养的乖顺养女,而且她本来就不是乖乖女,不然怎么会和欢欢深交至此。
利淮把脏了的棉片被扔进废纸篓。
又走过来,步子迈得很大,又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下。
那种属于男人的、混杂着烟草与医用酒精的冷冽气味,瞬间把人包裹。
“看你还能疯多久。”他的声音有些哑。
利淮的目光扫过她凌乱的领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有极重的洁癖,最见不得脏污与无序。
可此时此刻,看着面前这个满身酒气、头发湿透的女人,他却没有后退。
新的酒精棉片被撕开。
利淮手指伸过去。没有碰到她的肌肤。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极轻、极克制地擦去了她下颌线上的一滴酒渍。
她没躲,只是微微仰起头,让他擦,痒痒的,凉凉的,痛痛的。
这个姿势让她像极了一只引颈就戮的鸟。
她撑在岛台边缘,“利老板。”
她听见自己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团化开的云,她说,“你的手,真冷。”
利淮的动作顿住了,垂下眼。看着那张被酒精擦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那双在九龙城寨里见过无数血雨腥风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岑念看不懂的东西。
“嫌冷,就别往风口上站。”
棉片被利淮收回,攥进掌心。
不远处的沙发上,庄颖欣已经被酒精彻底放倒。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中环、跑车。
诺大的别墅里,只剩下音响里迷幻的鼓点。一呼一吸。敲打着耳膜。
岑念低低地笑出了声,她转过身。
动作极其自然地从利淮的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火。
只是轻轻咬在嘴里。那双清冷的眼眸隔着一层并不存在的烟雾,静静地望向他。
她什么开始学会叼着烟了?
大概是从此刻吧。
翌日正午,石澳的太阳依旧毒得要把海面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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