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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春节

小说:

港岛非雪

作者:

香油三斤

分类:

穿越架空

中环不放假。

对钟聿衡这种人来说,年关不是用来团圆的,是用来“清算”的。

而对岑念来说,那是全港豪门最容易“炸雷”的深水区。

在轻描淡写的长篇里,这一段应该是最冷、也最繁华的过场。

钟聿衡的年关,一场关于“生存额度”的审判。

钟氏家族办公室的灯火,会从中环一直亮到大年初三。

是关于分红与削减。

那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这一年支取了多少现金、捅了多少窟窿,全在钟聿衡那张报表里。

年三十前,他会见遍全港所有的“受益人”。

他会坐在那张冷硬的办公桌后,看着利家或者梁家的人像小学生一样排队。

他只消指尖敲一敲桌面,就能决定某个人明年在伦敦的信托额度是被砍半,还是归零。

资产重组的黄金期,趁着股市休市,很多见不得光的股权变更、离岸对冲,都会在这些天悄无声息地完成。

他的事业线在这几天是“绞杀”,把那些烂掉的豪门枝桠,一寸寸剪掉。

岑念的年关,豪门腌臜事的“收纳盒”。

过年,意味着全港豪门都要聚在一起。

人多,酒多,秘密就多。

公关的“修罗场”。

团年饭桌上的私生子闹剧、名媛在兰桂坊的醉酒失态、甚至家族长辈在病榻前的遗嘱争夺……这些事都在这几天爆发。

这时候,岑念穿着最妥帖的黑旗袍,披着大衣,出入一个又一个深宅大院。她手里拎着公文包,包里是封口协议。

她得在鞭炮声响起前,把那些足以毁掉家族名声的哭喊声压下去。

以及“求钱”的死线,岑家每年的窟窿都在年关结账。岑念得在年三十晚上,穿过半山的雾,去求钟聿衡批那一笔救命的“特别拨款”。

岑念的“暧昧与酸涩”——是年三十的私密剪影。

窗外是维港盛大的烟火,照得中环半明半暗。

岑念陪他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整栋大厦空得发冷,唯有碎纸机工作的沙沙声。

钟聿衡从那堆数以亿计的报表里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底一片清醒的荒凉。

“岑家今年要多少?”

她报了一个数字,声音低。

钟聿衡扯了扯领带,再问了一遍。

他没看那份申请书,只是盯着她那截被黑绳勒得微红的脚踝,语调讥诮,“念小姐,年夜饭都没吃,就为了这点溢价,来我这儿卖命?”

他走过来,把她圈在落地窗与他之间。

烟火在他们背后炸裂,金色的碎光落在她锁骨那颗朱砂痣上。

他低下头,嗅着她发间混合了雪松与薄荷烟的味道。

那是两人纠缠了、却始终不敢见光的秘密。

“这笔账,过完年再算。今晚,”他的唇擦过她的耳,“你得赔我一个春节。嗯?”

金钱在狂欢,灵魂在自首。

中环的雨会停,但欲望不会。

岑念在这一季的忙碌里,越是显得专业周全,内心就越是像那根快要崩断的黑绳,疼得清醒,也沉沦得彻底。

……

大年初一,清晨,薄扶林。

钟聿衡的卧室里,岑念醒来时,在发呆。

昨晚那场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红,像是开在雪地里的残梅

这是他们新年的头一天。

没有坚道旧屋里的屠苏酒,没有爸爸亲手写的春联。只有钟聿衡。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封包。

很厚。

那是钟聿衡给的“压岁钱”。

她伸手拿过来,红纸那烫金的“吉”字。

里头不是现金,是一张某顶级私人银行的本票,数额足以让西环任何一家律所的合伙人眼红。

“醒了?”钟聿衡从浴室走出来,腰间只围了条浴巾。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背脊滑进深处,那双向来冷戾的眼里,此刻带着点知足后的温吞。

他走过来,随手把那只红封包往她怀里推了推。

“念小姐,这一年的‘辛苦费’。拿着它,去给你那只‘狐狸’买点像样的猫罐头。别整天在那间潮湿的公寓里,把自己活得像个落难的名伶。”

春色的语气里很难听出几分讥诮,几分关切。

岑念坐起身,短发到锁骨了。

那年悱恻,他看着她的短发变长发,他说长发绾君心,念小姐,为我束长发吧,嗯?

她没看那红封包,只是仰起头,看着钟聿衡。

没开口,透支着疲惫。又闭眼,累极了。

原谅他总是俨然不知足。

钟聿衡俯身,捧了捧她的脸,像是托着。

他说:“利淮那边,昨天下午把他在九龙仓的股权质押给了我。他说,只要我肯放你走,那几个码头的吞吐量,他分文不取。念小姐,你说你在我心里,值不值这几个码头?”

岑念立刻睁眼。

利淮。那个疯子。

一场拉斯维加斯的雨难道下到香港了么?

这中环的棋盘上,从来没有什么博弈的对手,只有丈量的筹码。那三千万,那几个码头,真吵啊。

吵得岑念只想在这大年初一的早上,彻底睡死过去。

“我哪儿也不去。”她轻声说着,冷冷清清的,说给钟聿衡听,“我欠钟家的,还没还清。”

钟聿衡笑了一声,“你知道就好。乖。”

“下午跟我去一趟陆羽茶室。梁家那边,梁承亨要把他那个在飞虎队当指挥官的弟弟介绍给庄颖欣。这桩联姻背后的股权交叉持股协议,你得在茶点上齐前,把所有的合规性漏洞都给我找出来。念小姐,中环的春天很短,好好珍惜。嗯?”

她说,好,我知道了。

门关上了。

岑念倒回床上。

她看着左手心那条断掌纹。这纹路生得真狠。

利落,决绝。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生生截断了往日书页里的清寒,也将未卜的余生悉数活埋。

她闭上眼。

十七岁那年的坚道,雨竟然是有温度的。

那是隔着校服衬衫洇开的湿热,是躲在旧书店檐下,偷看的一页波德莱尔。

那时候的理想还未折断,法官袍的垂感在梦里尚且厚重,甚至连原生家庭的破败,都能被一场透雨洗出几分草木的清香。

可如今,这港岛的雨只剩下了腥气。

是信托合同里的墨水味,是豪门遮羞布下的腐朽气。

陆羽茶室的茶点还没上齐,她就得在那些杯盏交错的缝隙里,用法律的解剖刀,切开梁庄两家联姻的利益皮肉。

钟聿衡说,中环的春天很短。

其实他错了。

其实她想告诉他,清醒的人最难求饶。

像是一场错位的花事,还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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