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允不安地攥着手。
面前一身玉饰的锦衣少年正面色不善地瞪着他,看上去随时都有给他一拳头的可能,一旁围着年纪相仿的小孩,还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拱火。
自己的两个同伴下意识地把他挡在身后,神情紧绷。
只是他咬咬牙,一双深墨绿的眼眸中满是坚定,坚持道:“我说了,你的养灵丹恐怕不是正品,起码不可能是中品。”
无论如何,薛允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锦衣少年嗤笑一声:“你说的算什么东西?不想赔灵石也不用编出这么拙劣的借口吧。我建木虞氏认不出自家的灵丹是真是假,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随意地掂了掂手中青灰色的小瓷瓶,倒出一捧碎得七零八落的朱红色丹丸,其上还能看出几分未散的灵气,显然是品阶不低的灵丹。
人群中议论纷纷,质疑的、戏谑的、嘲弄的目光落在薛允的身上。
那护着薛允的少年眉头一皱,把手搭在腰间散发着寒气的剑柄上,清澈如冰的湛蓝眼睛冷冷地扫了一圈闲话者。林无咎正想替同伴辩解,就听身边的月银色长发少女先一步冷静地开了口。
“虞公子,我是月陵楼氏的现任家主,楼阁月,也是药王谷唐青茹的外孙女,我能担保我的同伴说的不是假话。”
围观者中骤然炸开了锅。
“月陵楼氏?月陵楼氏的家主不是居州城城主尘羽道君吗?怎么成了一个小姑娘?”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又小了下去。
“你不知道吗?前段时间居州城差点被屠了,整个月陵楼氏被灭门,楼城主被刺身亡,就只有他女儿活了下来。”
“造孽哦……”
“堂堂月陵楼氏,怎会如此……”
旁人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入楼阁月耳中,只是她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不卑不亢地注视着对面的锦衣少年。
这样的话,她一路上已经听过太多了。
居州事变后,楼阁月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居州城大小姐,但她在外祖母和普渡寺空知大师的帮助下保住了月陵楼氏的大部分遗产,也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家主的位置。
虽说无法同以前的辉煌相比,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外祖家琅环唐氏并没有没落,楼阁月想拿身份压一压初出茅庐的小少爷还是容易的。
她回了身边的薛允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薛允的母亲是我外祖母的弟子,他自幼学习丹医一道,不会妄下定论,你最好真的去鉴定一下手里的养灵丹是不是真品。”
建木虞氏也是药王谷名门,但凡对方有点脑子,都不会在她抬出外祖母后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果然,听了她的话,那锦衣少年愣了愣,气势确实没有之前那么足了,不情不愿地说:“原来是莼宣前辈家的后辈。今日,你既然敢做这个担保,那我也不把话说死。”
“但是,”他还是不依不饶,把碎丹收进小瓷瓶,漫不经心道,“你空口无凭,我自然不可能信你,不如,我们找个靠得住的人鉴定一番,这养灵丹是真是假?倘若是假,我会向这位薛公子道歉。”
“可倘若是真,”锦衣少年眯起眼睛,有些恶劣地勾起嘴角,“薛公子弄坏了我的东西,不仅要道歉,还要赔偿我,具体怎么赔偿,由我来定。怎么样,楼道友?”
“可以。”
还未等两位同伴开口,薛允就直接应下了。
出于对同伴的信任,林无咎终于把手从剑柄上移开,但眉头依旧紧皱:“虞公子,你想找谁鉴定?”
还没等虞公子回话,一道少年声从众人头顶清脆落下。
“不如去请城东医馆的秋慈前辈?”
梅遇诧异地看着突然出声的洛扶摇。
后者冲他轻轻眨眼,然后继续把胳膊搁在窗户上,对着楼下的人群吊儿郎当地喊:“她的话你们总是能信的吧?”
话音未落,另一道清晰的女声从茶楼顶上传来。
“还有我的事?”
众人一愣。
穿着白褂的女人轻盈地从房顶上一跃而下,灵气温顺地托住她,稳稳当当地落在人群中几位少年人的身旁。
实际上,秋慈已经在旁边听了有好一会儿,只是还没等她自己主动站出来呢,就发现有个拿她名头狐假虎威的小混蛋又把她抬出来了。
佯装警告地瞥了洛扶摇一眼,秋慈才对着锦衣少年认真说:“如果虞公子愿意信我,可否让我看一眼那养灵丹?”
见众人都在看自己,对着秋慈这样的前辈,他也没有再敢摆架子,老老实实地把小瓷瓶交给了对方。
女人打开瓷瓶,仔细捻了捻那碎丹留下的粉末,一道灵气从她指尖散出,钻入了丹粉之中。半晌,秋慈的脸色突然沉了沉,比先前严肃了不少。
“织命前辈?”
看着秋慈的脸色,薛允又突然不确定了起来。同样忐忑的还有锦衣少年,只是他包袱重,绷着脸,没把自己的心思明晃晃摆在脸上。
过了好一会儿,秋慈才意味深长地看向虞公子。
“这,应该确实是中品养灵丹。”
经过秋慈的确认,薛允三人神色微怔,一时间气氛低沉来下去,虞公子则轻哼一声,得意洋洋地叉着腰,盯着脸色通红的绿眸少年。
“但,”秋慈又看向薛允,目光中透出几分复杂与赞许,“它现在不是了,虞公子,你最好认真向薛公子道个谢,然后告诉我这噬魂养灵丹究竟怎么来的。”
锦衣少年的笑脸僵住了:“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秋慈没有把瓷瓶还回去,而是从虚空中拿出一个新的小玉瓶,将碎丹和丹粉倒了进去,严肃地解释道:“这丹药或许一开始确实是正宗的中品养灵丹,但被人动了手脚,转化成了噬魂养灵丹,一旦你用它调养体内灵气,就会被反噬魂魄。如果不是薛小友提醒,你真把它当中品养灵丹用了,后果就麻烦了。”
人群哗然。
几个锦衣少年身边的同龄人闻言,目瞪口呆。
怎么会是噬魂养灵丹呢?
反倒是差点被坑的虞公子本人还算淡定,纵然面色难看,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向秋慈行了一礼,然后略显羞赧地朝着薛允道:“谢谢你的提醒,薛公子,算我虞天禄这次欠你一个人情。”
说罢,他跟在秋慈身后,老老实实地去处理噬魂养灵丹的事情了,一群少年紧随他身后,只留下薛允三人在原地。
人群终于散去。
林无咎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笑道:“小允的眼力就是好。”
“怎么说小允也是我外祖母亲口承认的医修天才,”楼阁月的脸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与有荣焉,“所以我相信他。”
“……谢谢你们。”
薛允头埋得很低,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咳咳,”看了半天热闹的咨询处昆山宗弟子终于不再装死了,用生硬的咳嗽声昭示了自己的存在,“我看这位道友和我们织命前辈很有缘分啊,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慈怀峰,入门即可接受织命前辈的亲自教导,其他峰可没有这么亲民的峰主哦。”
他旁边的镇安峰弟子在心底默默吐槽。
对啊,亲自教导,亲自盯着新弟子背那剑意峰祁师兄都一剑砍不穿的厚医书,背不完通不过考核就留级的那种。你们慈怀峰坑蒙拐骗也是越来越不打草稿了。
“谢谢道友的建议,”楼阁月客气地露出一个微笑,“但考核八字还没一撇,说这些有些早。”
她这话就有些谦虚过头了,他们三人都早早测过了资质,通过宗门考核基本没有问题。但林无咎心里想归想,也知道楼阁月只是不希望薛允再疲于应付与人社交的场面。
昆山宗……
少年垂着自己湛蓝的眼眸,想起自己梦中的景象,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嘴。
如果那个梦真的是某种在另一段因果发生过的可能,那么这次的入宗考核必定不太平。
可他又能怎么做?
居州事变时,他尚且可以去找信任自己的空知大师,但却依旧救不下父母,救不下楼城主。而昆山宗的底蕴比居州城更加深厚,若是连他们都会因此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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