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靳耀不擅长说谎。
梧凡末拔起腿就是连行李箱都不要地跑走。
“你又要跑到哪里躲着我?”纪靳耀眼疾手快,跟拎小猫后脖颈似的拎住她的后衣领不让其逃跑。
“我哥又不会吃了你。”他松开手,脱下鸭舌帽扣在她脑袋上,侧过身让出通行道让她先走。
梧凡末硬着头皮上前,在这一瞬间里,茅塞顿开,想通了傅清弦口中“大他一届的学长”、“不折不扣的商人”究竟是谁。
纪靳耀的名字之所以在嘉德赫赫有名。
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他有一个事业有成的堂哥——纪靳傲。
梧凡末是后来才听说,他们高中部那一届的改革,是纪靳傲大学毕业几年后制定实施的。
她初中刚搬家到纪靳耀隔壁住的那天,遇到纪靳傲来看望纪靳耀一家。
梧凡末只在二楼窗户外,远远瞥见过他,初印象不太深刻。
但在嘉德学院里,就不能只用“太深刻”来形容对纪靳傲的印象。
梧凡末高中没有加入社团,忘了是听谁说的,说是进了学生会干事不多,学分加得也多,一路小跑去报了名。
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历代荣誉学生会长的照片墙上就有挂纪靳傲的画像。
譬如他制定下来的巡查规矩,近乎是地毯式巡逻,着重抓有不良行为的学生躲在隐蔽的角落,抽烟、约架等等。
嘉德学院每个校区,一到放学后,可谓是既折磨学生会成员,也影响普通的学生参加社团活动。
也只有纪靳耀愿意呲着大牙替他堂哥进行一些苍白的辩解。
当然众人都不信的。
*
没走几步,摆渡车停在边上。
梧凡末坐在第一排,选择离他远远的。
“你不会忘了,你来过这里吧?”纪靳耀这次没贴过来,自觉坐在最后一排,话泄漏在微风里,变得模糊不清。
梧凡末仔细思考,转头说:“我有来过吗?”
“我小姑结婚的时候。”纪靳耀回答得干脆,连同理由也一并讲完,“我爸妈带着我跟你一起来过。”
“就在那边。”他手指着不远处另一座花园,似乎联想到什么,嘴角带笑,“我和你一起跑在花丛里玩,害得我爸妈都找不到我们。”
此话一出,梧凡末刚才在保安亭观察庄园时,一闪而过的画面居然都是真的。
从记事起,纪靳耀的家一直是住在浅湾那边的新城区。即使梧凡末后来搬到他隔壁住,也没见他回过本家。
“我们俩就到处跑啊,然后误打误撞跑到我小姑的化妆间。”纪靳耀像是回忆到什么高兴的事,笑容愈发浓烈,“我们俩都被抓去当花童了。”
“花童”两个字触发了梧凡末记忆大门的开关。依稀记得,小时候的她好像确实提着花篮,走在一处红色的舞台上,乐此不疲地撒着花瓣玩,周围大人们的喝彩声不断。
要不是纪靳耀提起,这段记忆她压根记不起来。
“……这是几岁发生的事?”梧凡末压低帽檐,转过身子目视前方移动的风景。
他秒答:“五岁。”
“记忆力那么好。”梧凡末话里有话,头往后靠在椅子上,调侃起来,“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关于你啊。”纪靳耀侧趴在扶杆上。
在月光的照映下,风吹起他变成灰金色的刘海。
少了白日的耀眼夺目,多出来几分静谧的私有感。
“关于我?”她不解地回头,“主角不应该是你小姑吗?”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纪靳耀指腹摩挲着耳环,虔诚的模样像是在教堂做祷告的信徒。
“那……”梧凡末并没全然当真。
纪靳耀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她也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事情。
倒不如说,是没能见上最后一次的面。
往常每节下课铃声响起,纪靳耀便跑下一楼找梧凡末闲聊。
时间一晃两年,他下楼的频率渐渐降低。
或许是学习压力大,再继续这样和她聊天下去,又要妨碍到纪靳耀发奋图强的心思。
总之梧凡末是这样理解的。
唯一不能理解的是,在走廊偶遇到纪靳耀时,他都有意无意躲着她,有时候实在没躲过去,就背着手简单同她寒暄几句就跑走。
梧凡末眼尖注意到他十指间留有割伤的疤痕。虽然不明白他这些日子到底在干嘛,还是赶在圣诞节前夕,送了他一双自己织的手套。
她还是头次那么认真爬到六楼,才知晓一楼和六楼的距离真的很遥远,也很费时费力气。更别提每天重复上楼下楼那么多次。
梧凡末站在十七班门外来回踱步观察,也不见里头有纪靳耀的身影。
上课铃响起,她鼓足勇气询问,才从十七班同学口中得知,他已经一周没来过学校。
梧凡末也曾询问过他家的保姆,保姆干了这么些年,知道他俩关系好,但顾虑雇佣的关系,也只能透露雇主一家都不在朔京。
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保姆也不知。
就这样,纪靳耀一个大活人,如同人间蒸发般,从此杳无音讯。
*
“二少爷,梧女士,侧厅就在前面。”
司机打断了她犹豫不决的话语。
“没什么,走吧。”梧凡末抿唇不愿多提。
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廊。
月光幽幽照着他们走了一路,顺利来到侧厅大门口。
“厕所在哪?”梧凡末踮着脚把鸭舌帽放在他头顶但没有戴稳,语气十分焦急。
“走廊尽头。”纪靳耀压实帽子,恋恋不舍地还想跟她多聊几句,右手提着的长方形防水袋高高抬起,指着楼梯口,“对了,衣帽间在二楼的第一个房间,我……”
“知道了,拜拜!”梧凡末一溜烟跑没影。
*
上完厕所,她来到洗手台用洗手液认真搓洗双手,耐心烘干手后,才敢打开卡其色的袋子。
里面是一件和袋子相同颜色的拖地礼裙,由于习惯,她下意识翻找吊牌的价格在哪。
个十百千万……
这件礼服能顶她全部积蓄。
梧凡末默默叠好放回去,决定还是去衣帽间换,以免地板上的水渍弄脏裙摆。
上楼梯时,她有意淡忘掉高中发生的事。霎时间,记忆悄然浮现,高一那年的圣诞节舞会,纪靳耀没有来参加。
梧凡末还以为是两人冷战导致的结果。
后来她是和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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