浠沥的雨声敲打着檐上的青瓦,灰白的墙体蒙上水汽的纱网。
油纸伞豁开硕大的口子,宋知言发白的手指撑着它,在狭窄的巷子里慌忙地奔跑,怀里紧拥着温热的艾草团。
衣服湿透了,鼻尖缭绕的清苦草本香被缠绵急促的梅雨冲刷。
雨水挂在她的睫毛上,眼前的路越来越黑。“知了知了,我要去京城啦。那可是个大地方,等我发达了就接你去看烟花呀!”
“我攒够了钱就盘下个铺子。白天招呼客人,晚上在被窝里偷偷数钱傻乐……”
晃荡在整个巷道的童声如同老槐树上被风叮叮当当敲响的铃铛,下一刻就随着一道惊雷四分五裂。
“爹!!我会乖的,我会赚好多好多钱,我会嫁给东边的朱三!!不要把我买给人伢子!!”
弄巷里,青石板承载的脚步声越发急促。
宋知言撞上一扇紧闭的木门,铁环被她如雷般重捶,“叶子!叶子!”
木门哗然大开,穿着青灰色衣衫的女孩惊恐地冲出,宋知言立刻伸手往外拉她。
眼前一阵白光被惊风裹挟着掠过,粗糙沾染血色的麻绳刹那间套住了她的脖颈,扯着她沉入一片漆黑里。
“知了!救我——”
“叶橙!!”
窗外雨还未停,砸在那些凤尾竹上,压弯了轻薄的叶。
雨声里宋知言不安的心跳渐渐平复,荒漠一般的寂静在胸腔里蔓延。喉咙里干得厉害,灌了一杯茶壶里凉透的水才好些。
晨练后她沉默地收拾好衣装,抖了抖绯红衣袖尚不存在的灰,用过早食,她才迈着略有些闲散的步子走进治事厅。
“大人!您终于来了。”
等了快半个时辰的严府丞在案桌前来回踱步,余光瞥见一抹红便立即抬头看向来人。
明明昨日卯时初刻就上值的人,今日辰时都过了许久才来。
莫非昨日种种都是新官上任的新鲜劲儿?听说她好像在寻什么死了挺久的人。
宋知言见他焦急的模样淡定道:“府丞何事如此紧张?”
“大人,徐家的老爷带了两个小厮想请你把徐小公子放了。”
严府丞浓黑的粗眉拧成一股麻绳,“徐夫人昨天看见儿子被抓进牢狱,在大门口直接晕死过去,到现在都没醒。”
“徐世良的案件,证据确凿。”宋知言眼皮子都没颤一下,淡定地翻开一卷积压的案宗。“不放。”
严府丞叹了口气,心想这宋大人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这人情世故、官场深浅。
单说昨日她在公堂上的那番言论,今早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不知道传进了多少高官老臣的耳朵里的。
自公主李清筠登基以来,礼朝年年征兵,边境战事不断,科举又年年增试,朝中人员变动更新频繁。
朝堂之上,随意责罚处决官员更是闹得人心惶惶。
她这皇帝虽年轻,上位又实在违背人伦纲常、名不正、言不顺。打着“匡辅正统”心思的人,这礼朝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宋知言。
明摆着,一个皇帝挑出来的箭靶子。身居要职,无世家支持,无才学傍身,无朝中名臣扶持。
她此刻迫不及待地仗皇势,处处树敌,又能撑到几时。
“大人,您是定了徐小公子的罪,但礼朝却无律法处置他的罪。人,我们扣不了多久。”
他昨天挨了五大板子,心里也算是瞧清楚了。
自己去抓了徐世良回来就是正儿八经地和京兆府,和京兆府府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虽说皇帝四面环蛇,但只要她活一天,宋知言就能仗一天势。
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想多活几年呢。
只期望这年岁比他家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宋大人,能别这么出头。
“谁说我要扣着他了?”
宋知言示意他研磨,手执毛笔在案卷上落笔批注。府丞松了眉头,“那大人的意思是……”
“他不是想把人领回去吗,犯了罪进了牢狱,我们自然是不能放的。但可以赎啊,他徐家钱庄不是遍布整个礼朝吗。”
严和生被这番公然行贿的言论震住,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可是缺钱?”
若是贪污之事,他严和生挨多少板子也不会跟她搅和到一块。
前头有个府尹被苏丞相弹劾其收受贿赂,人在金銮殿,当场就血溅三尺了。
站边而已,他只是奉命抓了个徐世良,还是可以重新换边站的。
“严府丞,你说错了。不是我缺钱,是京兆府缺钱。”
宋知言从案卷中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并无半点心虚。
“近年来的战事、科举、城防……陛下又不曾增收苛捐杂税,户部的银子快见底了吧。”
“你们俸禄中的银钱,已有一月未发。去年大旱,最富庶的江南也仅有前年三分之二的收成,想必其中的粮油很快也要减少分量了。”
严和生喉咙一紧,“这些,大人刚来京城又是从何得知?”
京兆府里最下级的狱卒更是整整五个月没发月钱了,有些躁动的,不知道收了多少不该收的保护费。
“来京城时绕了些路,山野乡镇都去看了看。”
宋知言不甚在意地回答他,“京兆府不是个例,也不是其中最揭不开锅的。”
她一路北上入京,途经五县、六镇、十二村,受饥荒逃难者不计其数。
她看得明白。
这偌大的礼朝,穷得很。
“可大人,官员收受贿赂是要掉脑袋的。”而且掉得很快,皇上三刻知晓,没气儿出的尸体四刻便到义庄了。
“那就看他怎么捐,京兆府怎么用了。”
见宋知言起身手里的毛笔轻放在笔搁上,严府丞躬身应下,抬眼打量她的神情,“那大人的意思是,钱够了,人就放?”
宋知言嘴角勾起不屑的嘲讽。“放啊,怎么不放。你不是说这刑法条律治不了他的罪吗。”
“徐老爷亲自来,严府丞你可要好生招待。价钱谈好了,叫他到京兆狱来领人。”
宋知言掠过他,沉稳的声音里夹杂冷霜。
“本官亲自把徐公子送出来。顺道,你出门派个人去找春禾来。”
-
原本在家里应付父亲死后留下的赌债的春禾被捕快带到了京兆狱,说是宋大人找她有要事相商。
“大人!”靠在门口打瞌睡的狱卒脑袋磕在墙上,睁开眼立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