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的第一天，阿姆斯特丹的天难得放了晴。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宿舍，在地板上投下细细的一道金边。往常这个时间，走廊里早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闹钟声、迭戈咋咋呼呼的喊声还有球鞋蹭过地板的声响，今天却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八人间空了大半，六个床位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行李箱的滚轮痕迹还留在木地板上，只剩下靠窗的上下铺还躺着人。
卢卡是被阳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睡意，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没有邻床迭戈翻身的动静，没有约万早起擦球鞋的窸窣声，连平日里总在凌晨响起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都消失了。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大家都回家过圣诞了，整个宿舍只剩他和埃利亚斯两个人。
难得的清净。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踮脚往上铺看了一眼。埃利亚斯还睡着，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平日里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下来，少了几分沉稳，多了点少年人的软和。
卢卡盯着看了几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刚想转身去洗漱，上铺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醒了？”埃利亚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软，“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卢卡指尖扒着床沿，仰头看他，阳光刚好落在他金棕色的发顶，晕出一圈浅绒的光，“平时天天早起，生物钟都订好了。”
埃利亚斯低笑一声，撑着胳膊坐起来。他穿着宽松的黑色睡衣，领口松垮地垮着，露出一点锁骨，睡了一觉头发更乱了，却半点不显得狼狈，反倒有种随性的帅气。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长开了大半，肩宽腰窄，哪怕坐着也能看出挺拔的骨架，完全不像是和卢卡同岁的样子。
两人慢悠悠地洗漱完，晃去食堂时已经快十点了。平日里热闹的食堂空空荡荡，打餐窗口只开了一个，阿姨看见他们还笑着打招呼：“就你们俩啦？其他人都回家咯。”
早餐是热牛奶配全麦面包，还有煎得金黄的溏心蛋。卢卡咬着面包，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小声说：“还挺不习惯的，平时吵得头疼，一下子安静了，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难得清净。”埃利亚斯撕了块面包泡进牛奶里，“下午想去训练场吗？正好没人，想练什么都方便。”
卢卡眼睛瞬间亮了，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就忙不迭点头：“去！正好练练我那脚任意球，上次比赛踢飞那个，我到现在还记着呢。”
他说着就皱了皱鼻子，一脸耿耿于怀的样子。埃利亚斯看着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下午陪你练。”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训练场上，草坪被晒得带着点干燥的青草香。偌大的U15训练场空无一人，球门网在风里轻轻晃着，边线的白漆在阳光下格外鲜亮。卢卡抱着球跑进场，深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味的空气，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
没有教练的哨声，没有队友的喧闹，只有风掠过草坪的轻响。
“先热身，别着急练动作。”埃利亚斯从包里掏出标志碟，随手摆成一排，“先跑两圈，活动开脚踝和膝盖。”
“知道啦，教练。”卢卡故意拖长了调子调侃他，抱着球颠了两下，转身沿着边线慢跑起来。
金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单薄的背影裹在灰色训练服里，跑起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像一只掠过草地的鹿。
埃利亚斯站在原地看着他跑，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标志碟。
那些只在录像里见过的技巧，那些刻在记忆里的招牌动作，他上辈子看了无数遍，琢磨了无数遍，却从来没有机会亲身体验。
现在有整整一周的假期，没有战术任务，没有成绩压力，正好可以陪着身边这个未来的传奇，一点点把那些惊艳世界的动作，揉进少年的时光里。
卢卡跑完两圈回来，额角已经渗了薄汗。他刚拿起球想颠两下，就见埃利亚斯站在标志碟前冲他招手：“先练个基础的，牛尾巴过人。”
“牛尾巴过人？”卢卡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是不是里维利诺那个？我在录像上见过！”
“嗯。”埃利亚斯点点头，脚下踩着球，微微屈膝，“看着，重心放低，内侧拨球外侧接，动作要快，靠的是脚踝的灵活性，不是腿的力气。”
他话音刚落，脚下的球就像粘在鞋上一样，左脚内侧轻轻一拨，右脚外侧顺势一领，整个人侧身从标志碟旁边滑了过去，动作流畅得像水一样，连草屑都没带起来多少。
卢卡看得眼睛都直了。看埃利亚斯做出来，简洁又利落，明明是很慢的演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
他立刻凑过去，学着埃利亚斯的样子屈膝放低重心，左脚刚拨了一下球，右脚就没接住，球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他“哎”了一声，赶紧去追，跑回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怎么回事，看着挺简单的。”
“重心再低点，别挺着腰。”埃利亚斯走过去，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背，“膝盖再弯一点，脚踝放松，拨球的力度要轻，就像碰一下就走。”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训练服贴在卢卡背上，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干燥的暖意。卢卡的后背下意识地绷紧了，耳尖悄悄泛了点红，赶紧低下头盯着脚下的球，按照他说的调整姿势。
练了二十多分钟，失败了十几次，卢卡终于能流畅地做完一整套动作。当他第三次连续穿过三个标志碟，稳稳把球停在脚下时，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成了！埃利亚斯你看！我做到了！”
少年的脸上满是汗水，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粉，眼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埃利亚斯看着他笑，也跟着弯了嘴角，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不错，学得挺快。”
“那当然！”卢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脚尖踩着球转了半圈，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快教我那个马赛回旋！就是齐达内那个，转起来特别帅的！”
他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埃利亚斯的胳膊，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埃利亚斯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心里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慢悠悠地抱起胳膊，挑了挑眉：“想学啊？”
“想！特别想！”卢卡忙不迭点头，像只等着投喂的小松鼠。
“想学啊——”埃利亚斯拖长了调子，眼底藏着笑，“求我。”
卢卡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随即鼓了鼓腮帮子，抬手就往他胳膊上锤了一下。那力道轻得像挠痒痒，砸在胳膊上软乎乎的。
“你幼不幼稚！”他气鼓鼓地瞪着对方，“爱教不教！”
嘴上说着硬气话，脚却没挪地方，依旧站在原地盯着他。埃利亚斯低笑出声，故意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往下一压：“还敢瞪我？求一句怎么了？”
“哎！你放开！”卢卡被他按得弯着腰，挣扎着伸手去推他的胳膊，却哪推得动。
他索性心一横，抬胳膊就往埃利亚斯腰上挠去，“让你欺负我！”
两人就这么站在草坪上闹作一团。卢卡个子矮，仰着头挠他腰，踮着脚也费劲；埃利亚斯微微弯腰，胳膊松松垮垮地圈着他的脖子，看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缠在一起，连风里都裹着少年人的欢喜。
闹了好一会儿，埃利亚斯才松开手。卢卡退开半步，喘着气瞪他，脸颊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像只炸毛的小金毛。
“不闹了不闹了，”埃利亚斯举双手投降，眼底的笑意还没散，“教你，现在就教。”
他把球踩在脚下，侧身站定，收了玩笑的心思，语气认真起来：“看好了，第一步拉球转身，重心移到支撑脚，第二步用另一只脚把球带过来，动作要连贯，转身的时候球不能离脚太远。”
话音落下，他脚下轻轻一拉球，身体顺势旋转，左脚轻巧地把球勾回身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一片被风吹转的落叶，潇洒又利落。
卢卡看得眼睛都不眨，刚才的气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这个帅气的动作。
他立刻学着样子摆好姿势，可真练起来才知道有多难。要么转的时候球飞了，要么脚绊到球，第三次尝试时，他转身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小心！”
埃利亚斯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卢卡撞进他怀里，额头蹭到他的肩膀，鼻尖全是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汗水的气息。
“没事吧？”埃利亚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紧张，手臂还环在他腰上没松开。
卢卡的脸“唰”地就红了，赶紧站直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摇摇头：“没、没事，我没站稳。”
他心跳得飞快，连耳尖都烧了起来，赶紧低头去踢球，掩饰自己的慌乱，“再来！我就不信学不会。”
埃利亚斯看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只是耐心地给他拆解动作：“别急，转身的时候重心别全放在前脚上，稍微留一点力。球拉得不用太远，够转身的空间就行。”
他站在卢卡身后，偶尔伸手扶一下他的腰调整重心，偶尔捏住他的手腕纠正手臂的平衡姿势。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在草坪上叠在一起，挨得很近很近。
又练了一会，卢卡终于能完整地转完一圈，虽然动作还有点生涩，球偶尔会歪，但好歹不会摔了。
最后一次成功的时候，他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转身就往埃利亚斯那边冲，纵身一跃就跳到了他背上，胳膊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我学会了！埃利亚斯我学会了！”
他太兴奋了，完全忘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整个人挂在埃利亚斯背上，重量轻得像只小猫。
埃利亚斯下意识地伸手托住他的腿弯，稳稳地接住了人，还顺势往上颠了一下，笑着说：“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卢卡趴在他肩膀上，笑得声音都发颤，“等回去我要给迭戈露一手，羡慕死他！”
他正说得得意，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埃利亚斯居然托着他的腿，直接把人从背上举了起来。
“哎哎哎！”卢卡吓得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他的肩膀，腿都绷直了，“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不是要炫耀吗？”埃利亚斯举着他，笑得胸腔都在震，“举高点，让全场都看看我们卢大师学会了。”
“你太可恶了！”卢卡又气又笑，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却不敢太用力怕摔下去。
风从耳边吹过，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他看着埃利亚斯含笑的眼睛，心跳忽然就乱了半拍。
埃利亚斯的眼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样子，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认知像颗糖，悄无声息地在心里化开，甜丝丝的。
闹够了，埃利亚斯才把人放下来。卢卡脚一沾地就往后退了半步，耳尖红红的，假装去捡球，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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