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的麦粥刚喝到一半，埃利亚斯放下木勺，抬眼看向坐在主位的老莫德里奇，眼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少年好奇：“爷爷，今天您还要上山打猎吗？我也想去，我还没进过深山里呢。”
话音刚落，旁边的卢卡立刻跟着点头，蓝眼睛唰地亮了，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我也去我也去！爷爷，我好久没跟您进山了！羊群可以关在圈里喂干草，一天不放没关系的！”
老莫德里奇握着麦粥碗的手顿了顿，捋着花白的胡子笑了，粗声粗气地说：“你们俩小娃子，以为进山是玩呢？往里头走路远得很，草棵子密，树也多，还有各样的小虫子，咬得人痒。你俩细皮嫩肉的，走不了两步就得喊累。”
虫子两个字刚落音，埃利亚斯后颈的汗毛都悄悄竖了起来。
他前世养尊处优，这辈子这具身体也是娇生惯养的底子，最怵的就是软乎乎、爬来爬去的虫子。
光是想象草叶里钻出毛毛虫的样子，他指尖都下意识蜷了蜷，后背泛起一层薄麻。
可转念一想，他本就是为了摸清楚老人进山的路线、记熟周边的地形才开的口。
只有知道老人常走哪条路、在哪片区域活动，日后才能提前避开危险，哪怕真出了事，也能最快找到人。
他把那点怯意压下去，坐直了身子，小脸上写满认真：“我不怕累，也不怕虫子。我会照应卢卡，绝对不乱跑，都听您的话，不捣乱。”
他说着，还伸手拽了拽卢卡的袖子，卢卡立刻配合地点头，小鸡啄米似的：“我也听话！我跟埃利亚斯一起，绝不乱跑！”
老莫德里奇看着两个孩子一唱一和的样子，尤其是埃利亚斯，明明看着是个娇养的小少爷，却硬绷着小脸装勇敢，耳尖都微微泛着粉，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老人粗糙的手掌伸过去，揉了揉埃利亚斯的黑发，掌心带着薄茧，暖烘烘的：“行吧行吧，带你们俩去。就当进山长长见识，可不许喊累喊回去。”
什季佩和拉多伊卡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
拉多伊卡起身去里屋翻了两件厚外套出来，给两个孩子披上：“山里风凉，多穿点。跟着爷爷别走散了，别往没人的地方钻。”
她又给老卢卡递了个布包，里面装着黑面包和腌肉，“中午别饿着俩孩子。”
“男孩子家，总憋在村里也不行，出去跑跑见见世面，好。”什季佩沉声补了句，拍了拍卢卡和埃利亚斯的脑袋，“都要听爷爷的话，别添麻烦。”
两个孩子乖乖点头。
卢卡早就乐得合不拢嘴，抱着自己的弹弓反复摩挲。以前他年纪小，爷爷总说山里危险，既要打猎又要照看他顾不过来，最多只带他在山脚下外围转两圈，从来不让他往深处走。
今天终于能往里走了，对小男孩来说，跟探险没两样，连早饭都吃得比平时快了半碗。
收拾停当，老莫德里奇扛上猎枪，腰上别着柴刀和干粮袋，两个孩子各揣着自己的弹弓，跟在老人身后，踩着晨露往山里走。
刚入十月的克罗地亚山林，秋意已经浸得很深了。高大的毛榉树和松树林立着，树叶一半深绿一半染了金黄，风一吹，细碎的叶子簌簌往下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落叶上，空气里满是松脂和腐殖土的清冽气息，混着野果的甜香。
“都踩着我的脚印走，边上草棵子里有刺，别扎着。”老莫德里奇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得很，手里的柴刀偶尔挥一下，砍断挡路的荆棘。
他走得不快，特意照顾两个孩子的脚步，沿途还不停指着两边的植物讲解：“那片叶子的是荨麻，碰一下手上能疼半天，别乱摸。”
埃利亚斯跟在后面，表面上睁着眼睛东看西看，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暗地里却把路线记得清清楚楚——进山第三个岔路口往左走，旁边有棵歪脖子老橡树；再往里有片乱石坡，长着大片的蓟花；老人常走的这条路沿着山涧走，水源近，猎物也多。
走着走着，前面的草叶上忽然爬过一条肥硕的绿毛毛虫，正一拱一拱地往枝桠上爬。埃利亚斯脚步猛地顿了半拍，下意识往卢卡那边靠了靠，指尖都绷紧了。
他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远处的山雀，耳尖却悄悄红了——不是羞的，是吓的。
卢卡没察觉他的异样，正拉着他的袖子，指着前面一只蹦过的松鼠，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看！是松鼠！跑得好快！”
小家伙一路走一路惊叹，像只出笼的小鸟，看见什么都新鲜。一会儿蹲下来看蚂蚁搬家，一会儿抬头看树上的啄木鸟，要不是老卢卡喊着，差点就追着兔子跑没影了。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三人到了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老莫德里奇放下干粮袋，笑着说：“就在这儿歇会儿，教你们俩打弹弓。这玩意儿不光是玩，进山了能打个鸟，也能当个防身的玩意儿。”
他从地上捡了几颗大小合适的石子，捏在手里，侧身对着十几步外一截歪树枝桠上的野果，拉开弹弓，眯起一只眼，手腕轻轻一送。
“咻”的一声，石子精准地打在野果上，果子啪地掉在落叶里。
“打中了！”卢卡拍手欢呼，蓝眼睛里全是崇拜。
“来，你们俩试试。”老卢卡把弹弓递给他们，“身子侧一点，别对着人，瞄准了再松手。手腕要稳，别晃。”
埃利亚斯先接过弹弓。他前世没玩过这个，但这具身体底子好，眼神准，臂力也比同龄孩子大。他学着老人的样子侧过身，指尖捏着石子，拉满皮筋，瞄准了不远处一颗小松塔。
屏息，松手。
石子飞出去，正正砸在松塔中间，松塔晃了晃，从枝桠上掉了下来。
“好小子！”老莫德里奇眼睛一亮，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有天赋啊！眼神准，力气也足，比卢卡这小子强。这娃看着文气，手劲倒不小。”
埃利亚斯笑了笑，把弹弓递给卢卡。
卢卡早就跃跃欲试，攥着弹弓蹲好架势，对着目标瞄了半天，一松手，石子歪歪扭扭飞出去，擦着树枝边落在了草里。
他又试了好几次，要么打偏，要么力道不够连树枝都碰不着。小家伙慢慢垮了脸，抿着嘴蹲在地上，手指抠着弹弓的木柄，有点蔫蔫的，耳朵尖都耷拉下来，像只没吃到松果的小松鼠。
“没事，我教你。”埃利亚斯蹲到他身边，伸手轻轻调整他的胳膊，“手别抬这么高，往下压一点。瞄准的时候别光看目标，顺着皮筋的方向找感觉。”
他握着卢卡的小手，带着他拉了拉皮筋，“力道稳一点，别猛甩手腕。”
他的声音温温的，耐心得很。卢卡靠在他身边，小眉头皱着，认认真真听着，按照他说的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弹弓。
石子飞出去，这次稳稳打在了目标树枝上，震落了几片叶子。
虽然没打下东西，可到底是打中了。
卢卡一下子就笑了，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两颗可爱的小兔牙。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红扑扑的，抬眼冲埃利亚斯笑，眼睛弯成两个月牙，软乎乎地说：“埃利亚斯，你好厉害啊。”
那点害羞又开心的样子，像颗刚剥了皮的甜樱桃，看得人心里发软。
老莫德里奇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头挨头凑在一起的样子，捋着胡子笑得欣慰。
他早就看出来，埃利亚斯这孩子看着沉静，心细，也懂事，对卢卡是真的好。有这么个伴陪着，卢卡这孩子也能更开朗些。
中午就在林子里歇脚。老卢卡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铺开布，拿出黑面包和腌肉，还有早上摘的野山楂。山里的风凉，可晒着太阳，吃着干粮，听着周围的鸟鸣，倒也惬意得很。
卢卡啃着面包，还不忘跟埃利亚斯念叨，说以后要天天练弹弓，要打得跟他一样准。
歇够了往回走，埃利亚斯走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林间的路。
哪段路陡，哪片区域猎物多，哪里容易藏人，他心里已经摸得七七八八了。
风卷着落叶从身边飘过，前面传来卢卡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老卢卡爽朗的笑声。
埃利亚斯握紧了手里的弹弓，指尖碰到光滑的木柄——那是老人亲手给他削的。
他看着前面一老一小的背影，心里慢慢笃定下来。
路线他记熟了，地形也摸透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那阵子最乱的时候，他说什么也要把老人拦在家里。
这山里的风景这么好，爷孙俩的笑声这么暖。
他绝不能让悲剧发生在这里。
歇够了往回走时，林间的阳光已经偏西了，金红色的光斜斜穿过树干，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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