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梧初中时游学,去过河南博物馆。
武则天的金简摆在展柜里,讲解员说是赎罪金简。她置若罔闻,只盯着上面的“曌”字。
政.客真的会赎罪吗?冷梧自认不会。任何一个爬上过顶峰的人,从来都不会问心有愧。
母亲刘棠的茶室悬着一幅字——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此为武则天所作。
百千万劫难遭遇。劫为时间,时间里发生的事,究竟是机遇,还是厄运?
冷梧淡笑,对全嵘说:“好。我去试试。”
集训机构名叫衡约,是羊城最好的艺考机构,涵盖了所有艺考的项目培训。
全嵘是音乐生,弹得一手好钢琴。其实按照家里的规划,出国念艺术本科是最好的。全嵘却坚持要留在国内,他对母亲说:“在省内的星音不是挺好的吗?我不想出国,出国就见不到老妈了。”
他哄得全母一套套的,全母觉得儿子有孝心,便随他而去。再说,星海音乐学院作为老牌学校,在省内颇具声望。
“我倒不担心你的艺考,就是文化课.....”全母在电话那头叹气,“要不我去羊城陪你吧?”
全嵘连连拒绝:老妈,不必啦。我在羊城好好的。您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达到星海的文化线。况且,我们是封闭式集训,您来了也没有。一个礼拜就放一天假,机构偏得要死,出去一趟特别麻烦......”
全母听罢,便打消了念头,认真嘱咐诸多事宜,最后说:“钱不够就直接说。”
“得嘞,谢谢老妈!”全嵘见冷梧从美术楼走了出来,急忙挂断电话,“老妈,下次再聊,我要去吃饭了。”
音乐生和美术生不在同一栋大楼。但二人会心照不宣地等待彼此,不过一般是全嵘等得多。
“收好你的手机,小心被老师发现。”冷梧早就看见全嵘在偷偷打电话。机构强行收学生手机,还搞了金属探测器,时不时进行突击检查。
全嵘做了个鬼脸:“没事,我有妙计。每次上课前,我都把手机藏在衣服口袋里,挂在宿舍的阳台上,不怕老师突击进宿舍检查。”
二人一边说,一边去食堂排队。
“还有一招,叫灯下黑。老师不会搜查教室,我带去上课,从来没被抓到过。”全嵘摇头晃脑,像小狗在摇尾巴。
冷梧笑了:“你鬼主意倒多。”
她没和家里提集训的事,反正在临华是内宿,也要上交收手机。交手机前,她和妈妈通了电话,说高三学习紧张,周末就不回去了。
“想不想去韩国念英授本科?你前两个月雅思不是考了6.5吗?妈妈给你想好了,去念个海本,然后再念个海硕。去欧洲、澳洲就很好嘛——”母亲刘棠说,“家里有条件,又何必那么辛苦。”
冷梧思索片刻,点头说好,但还是想体验一下高考。
老爸一听,更是心疼她,立刻往卡里打了一笔钱:“宝贝,反正会考结束了,留学的事我和你妈来办。你在学校就好好吃饭!”
临华的饭不错,可衡约的饭却不怎么样。机构管得严格,绝不可能点外卖,只能老老实实在食堂吃饭。
冷梧吃得很少,她对食物提不起兴趣。全嵘嘴上说着嫌弃,却风卷残云地吃得精-光。
用过晚饭,待会还有晚课。冷梧抬起脚尖,见鞋面满是铅笔灰。她皱起眉,这些铅灰怎么也甩不掉。集训已经一个月,她的每双鞋子,都落满了铅灰和水彩印。
全嵘望着她,直接说:“晚上下课,你把鞋子给我,我帮你刷了。”他想得很简单:冷梧怎么能穿脏鞋子呢?
冷梧抿了抿唇,却并没有拒绝。
温柔笑着:“那麻烦你了。”全嵘既然乐意,她更应该接受。自古周瑜打黄盖,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全嵘看了眼表,先回宿舍:“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下晚修后,我在楼下等你!”
冷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并没有说再见。全嵘和母亲的关系很好,总是隔三岔五打电话。其实她不怎么和家里聊天,她知道父母是爱她的,她也爱父母,但没必要说出来。
冷梧在精品班上课,但最好的班级是大师班。大师班不另外收费,只按成绩排名进入,培养的都是冲-刺状元的学生。每个月月考的前三十名,可以直升大师班。大家为了这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她觉得有点像玩蛊。
这一个月她过得并不好。
集训的日子非常高压。每天早上七点上课,一直画到中午十二点;休息两小时,下午又画到五点;吃完晚饭后,傍晚七点上晚课,画到十一点才结束。
十一点还算早,就算下了晚课,大家也不会离开。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冷梧发现自己的那点小才华,在天赋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画室老师的嘴巴极其毒辣。冷梧记得第一次画色彩时,老师用长长的棍子越过人群,重重指向她的画板:“你是色弱吗?饱和度这么高!灰下去,给我画得灰下去!”
画的静物永远是不锈钢、砂锅、葡萄......构图基本是竖构图,模板式的方正桌子,饱和度极低的色调。
食物灰蒙蒙的,画得人失去食欲。
所有的创作想法被扼杀在摇篮中。
艺术本该是自由的,本该是随创作者打造出来的。可是在画室,所有人都画得一模一样。素描的角度,光影,是可以背下来的。速写也可以背下来,背衣服的褶皱、鞋子,甚至脸也可以背。
一切都是规训好的,老师们只有一个口号:“取得联考高分!”
是的,只有这样才可以取得高分,才能走进大学。
冷梧身旁的男同学默默无闻,却坚持己见,画着自认的艺术。老师的棍子像是刀,砍断了他的画板,“你要是这样画,一辈子都考不上大学!”
画室回荡着老师的斥责声,没有学生敢开口。大家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又将头埋在画板上。
大家都麻木了,高压的环境让他们从没停过手臂。冷梧的右臂极酸,每天不知挥舞了多少下,镇日贴着药膏。
她的基础不行,周考名次都排在尾巴。老师只爱捧排名前的学生,对排名末尾的学生爱答不理。这里的座位按成绩排,成绩好的学生,就坐在离投影幕近的地方。冷梧坐到了后面,不是自主选择,而是被迫。
眼下吃过晚饭,冷梧回到教室,有不少同学在埋头画画。很多人都不会去吃饭,随便应付两口就行。食物和画笔盒堆在一起,画架下是颜料盒,左边是洗笔的水桶。地板落满了铅灰,脚印凌乱地踩在上面,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想起今天有十张速写作业,还差三张没画完。便扎好头发,眼下的乌青圈像下过雨的洼地。
先削笔,将笔尖削得尖尖的,像把冒着寒光的刀。她将速写板夹在膝盖上,没有叹气,抢夺着上晚课前的时间,像个机器一样开始画速写。
傍晚七点,上课铃准时响起。
“晚课画速写。”老师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点了冷梧和另外一个女生的名字,“你们两个叫什么?对,就你俩,长那么好看,出来做模特。”
老师记不住成绩单尾巴的名字。
冷梧还没画完速写作业,却不得不站了起来。另外一个女生有些难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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