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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十二岁的秀才

小说:

两只斗鸡鸣翠柳

作者:

不吃饼

分类:

现代言情

小阿清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父亲了,所有人都告诉她“你父亲病得厉害,怕过了病气给你”,所以并不让她去请安。

早慧的阿清,却隐约察觉出了其中的疏远之意。

“母亲,父亲会与我们一道过年吗?”年关将至,小娘子再忍不住对父亲的思念,在饭桌上提起。

吴大夫人停住手中竹著,面上变换了几番,良久方道:“你父亲病得太重了,不宜见人。”

小阿清一向听话,听到母亲的答复,纵使失望也未曾多言。

吴家子嗣不少,偏她是最小的那个,与旁的都差了许多岁数,他们都不爱与她玩耍。自小她便只能跟着长姐阿凝,跟个小尾巴似的。

可自从长姐不愿再去学塾,母亲就送她去学做生意,时不时就要离家远行。

每天她都掰着手指数姐姐已经走了多少时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可阿清还没等到长姐归家,却先等到了父亲病重。

时隔不知多久,她总算见到了父亲,也明白他为何不愿见人。方过不惑之年,他却已被病痛折磨得两鬓斑白、瘦骨嶙峋。

与她记忆中丰逸俊朗的爹爹,几乎没有重合之处。

“父亲。”小阿清站在三尺之外,恭恭敬敬地问安,但她的眼里都是陌生。

她的爹爹是这般的吗?

明明在记忆中所有人都会夸他的才华横溢,求他的墨笔、雕刻,也会在最后叹一声他的不易:

时逢前朝覆灭的战乱,他与家人失散,还意外失去了左手小指。后得世交吴家襄助,他才寻得全家尸骨,将其妥善安葬。

纵使他腹有诗书、胸有丘壑,但手有疾便断送了他的功名与仕途。

但他依旧是温和有礼、风度翩翩的佳君子,引得彼时的吴家大夫人一见倾心,成了一对理所应当的锦绣良缘。

面对妻女,他也给予了无尽的耐心与温柔——直到他病倒,痛苦与欲望才攀过他的皮囊,开始张牙舞爪地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怨恨着命运的不公,也怨恨着自己的懦弱:他愤恨为何只有自己家破人亡,为何只有自己身有残疾,而吴家上下能因小女儿与皇家结亲而得以全家保存;

他也不满两个女儿都承袭吴家姓氏,长女甚至选择弃文从商。

士农工商。商贾,那是最低等的存在,他的子女怎能自甘下贱?

他不愿再见妻女,他嫌弃她们一身铜臭味,又鄙夷牵挂她们的自己,仿佛对她们怀有爱意,便让自己也成了最下等的那些人。

但他实在没有时间了,他只剩下最后的希望——小女阿清。

“阿清啊……”

父亲无力而沙哑的声音,让小阿清心头一紧,她谨慎地应声道:“父亲,我在。”

“你要答应爹爹,替爹爹完成这件事,可好?”他挣扎着坐起身,试图用最柔和的语气获得她的承诺。

吴大夫人见状垫高了他的枕头,好教他能更舒服些,眼中全是泪:“你尽管说,阿清这么乖,一定会答应你的。”

“阿爹命中有劫,至今仍是白丁。你要好生读书,秀才、举子、进士、庶吉士,你要一步步往上考、一步步往上爬!”他双目发红,用手拼命往阿清的方向去够,试图要将她拽到身侧。

青筋尽现,声嘶力竭。

“你听到没有,你……”一口气没能上来,父亲立时闭过气去,重新倒回榻上。

“林郎!”吴大夫人高呼一声,跪在榻前一下一下顺他的气,却并没有任何作用。

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只有出气的份儿,再无进气了。

尽管如此,他依旧双目圆整地瞪向阿清,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勉强发出了囫囵的“听”字,便含恨而去。

“林郎!”屋里只剩下痛哭的吴大夫人,与被吓傻了的阿清。

她永远不会忘记父亲走之前的眼神,痛苦与恨意浓得溢满了他的双眼,教她看不见一丁点的爱。

而后许多年,母亲一直在责怪她,为何她不在父亲临终前答应他,教他揣着心事而不能瞑目。

久而久之,阿清也会责怪自己,若是当时答应的父亲的遗愿,是不是就能让他心满意足地离开。

母亲每提一次此事,她便得晚睡多学一个时辰。她每怪自己一回,就又得早起多学一个时辰。

没有旬休、没有病休、没有节休。

阿清的生活只剩下了读书。先生给的功课,母亲给的功课,她自己加的功课……

寒冬腊月,手生了冻疮拿不稳笔,吴大夫人给她上完药,布条一摞便又得习字。

酷暑之时,她不胜暑气中暑昏厥,一杯伏茶灌下肚,后背几道刮痧痕,就还得解诗撰文。

寒来暑往,不知不觉数年已过。

十二岁那年,她连过童生三试,成为大初最年轻的案首。一时之间,吴何清声名鹊起,邀她的帖子纷至沓来。

但吴大夫人通通替她婉拒,还命人锁了她的院落,亲自举着竹条而来。

“这是什么?”她从袖中取出一叠书,毫不留情地砸在她面上。

阿清冷着面,红着面;疼着眼,红着眼。

“现在是你玩的时候吗!这方是第一步,区区一个秀才就能教你得意忘形了!”暴怒的母亲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

被打偏过头的吴何清眨了一下眼,滚下一颗泪,忙用手掩过,教旁人都未曾留意这滴泪,只能瞧见她不服的神色。

“你还不服,你还敢不服?”吴大夫人气极,扬起手欲再给她一个耳光,却被她轻易躲过。

“我要见长姐。”吴何清并没有解释为何自己会有诸多画本,她也不觉着这有何问题。

但母亲只是冷笑一声,“你指望阿凝会给你说情?死了这条心吧,你不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去偷摸看这么多话本做甚!我还特地看了两眼,全是些邪魔鬼道的东西,和科举没有半分关系。”

“我要见长姐。”阿清又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但回应她的只有散落一地的话本,与扬长而去要关她禁闭的吴大夫人。

“还是关禁闭吗?”她歪了歪头,数不清这是从小到大第多少回被关禁闭了,她早就习惯整日关在屋里,并不觉着这算什么惩处。

地上的话本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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