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起势还挺像模像样。
苏令仪拉着思宁回到廊下,把场地给曲平腾出来。
曲平便唰唰地武起来,他个子高,身上精壮,皮肤古铜色,跳起来三尺高,落地时感觉地面都要颤三颤,棍子被挥出呼呼风声,招式称不上漂亮,一招一式却是实打实的。
思宁在旁边看得拍手:“好厉害、好厉害。”
曲平本来都要停了,被思宁一夸又来了几招,才喘着粗气收了棍,目光看向苏令仪,示意她点评。
苏令仪笑了笑,淡定地说:“还不错,起码不是花拳绣腿。”
曲平扔了棍,一边继续手里的活,一边说:“那是,这可是俺家祖传的棍法。”
苏令仪却说:“就这要考武状元,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曲平顿住。
苏令仪吃完最后一口滴螺:“不过我相中你了,来我宫里当个首领太监吧。”
曲平四处张望一圈,目之所及见不到第二个男人……不,太监,就这也叫首领?
苏令仪轻咳:“起码比你在尚膳监当火夫强。”
曲平不说话,蹲下/身,低着头默默干活。
“不愿意?”苏令仪走上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武功天下无敌,只差一点就能当武状元了?是不是尚未报考武科就因家中出事,筹不到银钱被迫把自己买进宫?是不是觉得从男人变成太监天都塌了?是不是觉得壮志难酬,老天专挑你搓磨?是不是觉得当火夫屈才,来后宫伺候女人更是屈了你?”
曲平被说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是的是的,这就是他心中所有的隐痛!
明明从小开始扎马步,励志成为武状元,偏偏为了家中的生计不得不跟着父亲做泥瓦生意赚钱,明明总算到了武科的年纪,偏偏阿娘重病,为了筹钱不得不把自己卖给牙子,再被牙子买进宫净身当太监,明明可以是神气十足的侍卫,偏偏成了没种的东西……
恰在这时,御马监的宫人来买腌菜,就是被田二嘲笑不机灵那位。
人家虽不机灵,却因常年驯马长得膘肥体壮。
苏令仪对曲平说:“别说我轻视你,你连他都打不倒。”
曲平的情绪已经到了极点,被苏令仪这么一击,突然发疯似的冲向御马监宫人。
自己练武多年,不可能连个太监都撂不倒,苏选侍你等着瞧吧。
那御马监宫人笑呵呵的掏钱,突然被个大块头迎面冲撞而来,大叫了声“什么玩意儿”,下意识抬起胳膊肘去挡,而后使出勒缰绳的大劲儿用力一掀,竟把曲平掀了个后仰,人差点掉进刚挖好的鱼塘里。
曲平起来的时候都是蒙的,对、对方怎么这么大劲儿。
苏令仪其实一早就看出来了,曲平有点功夫不假,但远没到武状元的程度,甚至都没御马监常年驯马来的力气大。
她上辈子见过的侍卫太多了,武艺不是这个档次的,连御马监手上的茧子都比他厚。
“你以为你拿的是龙傲天剧本,其实跟我一样,都是拿的种田剧本,少年,一起农家乐吧。”
曲平呆愣愣好一会儿,突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泪如泉涌都省的给菜地浇水了。
思宁小声问:“苏娘娘,什么是龙傲天,什么是剧本?”
苏令仪指指屋里的新得的话本子:“书上写的,小孩不能看。”
御马监那人都呆住了,不是,你先动的手,你还先哭起来了,讲不讲理?
他惴惴不安道:“苏选侍,这、这……奴才不是故意的。”
苏令仪摆摆手:“不干你的事,杏儿,给这位公公盛腌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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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曲平都来拙饮轩干活儿,他功夫不是武状元的档次,泥瓦手艺几乎能当状元。
鱼塘修好了,水都引了进去,苏令仪还没想好养什么鱼,他先从尚膳监抱来两条待宰的鲤鱼,那俩鲤鱼本来都干的翻肚了,到鱼塘里竟又摇摇尾巴游起来,成了新池塘第一批住户。
养殖圈建好了,用黄砖垒起来,被隔成三个空间,将来至少能养三五种家畜,暂且还没有动物崽住进来。
凉亭下的石桌椅砌起来了,圆桌圆凳,青砖筑基,青灰抹面,非常平整漂亮,只是还没阴干,尚且不能坐上去喝茶嗑瓜子。
花圃菜地也都插了白篱笆,曲平还少女心地往篱笆上绕些野花野草,据说是原先院里那些杂草清理出来的,也算废物利用了。
青砖石子路也铺就好了,从正厅到宫门、到厨房、到凉亭延伸出三条小径……短短几日,院子收拾得像模像样,有俗有雅,雅俗共赏。
曲平自那日大哭之后一直没开口说话,干活都是沉默着,苏令仪炕的馅饼给他吃,他倒是接了,仍旧不说话,闷驴彻底被苏令仪治成了哑驴。
苏令仪不着急,也不主动提让他来当首领太监的事,曲平受的打击不小,得真正想开才能慢慢恢复,连杏儿听了都说命运弄人。
只是这样的遭遇对苏令仪来说并不算什么,盖因她经历的事太多,显得微不足道了。
曲平没闲着,苏令仪更没闲着。
辣酱卖得太好了,内廷二十四衙门(十二监四司八局)的宫人几乎都来买,这玩意儿咸辣过瘾,配饼子和馒头吃简直是神仙搭配,辣白菜和酸萝卜配米粥,这一顿顿吃得太舒坦了。
她日日都得做辣酱,根本不够卖。
辣酱和腌菜一碗碗卖出去,铜钱下雨似的落进匣子,把杏儿欢喜得每日都嚷匣子装不下了,每晚都得挑灯串钱,才能把匣子腾出来。
苏令仪寻思的是,等忙完这几日,她的鸡鸭羊也得尽快养起来,现如今院子里只有植物没有动物,有失平衡,至少先养几只鸡调和下。
这日傍晚,思宁抱着新出锅的酱香饼离开拙饮轩。
热腾腾的酱香饼香气不住往外溢,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心急着回去能给母妃吃上热乎乎的饼。
她脚步太快,拐弯时突然撞上一个人的衣摆。
一抬头,哪是一个人,分明是天子的整个仪仗,她撞上的正是御前的大太监徐延。
徐延吓死了,冲撞皇上可不得了,刚想出声训斥莽撞的幼童,看清是大公主,到嘴边的话拐个弯成了:“大公主,您怎么在这,跟着你的嬷嬷呢?”
他可比底下的宫人精明多了,贺贵妃即便倒台在即,他也不会有丝毫落井下石之言,除非这个人真的死了,否则有一口气在,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是在宫里这么多年悟出的生存智慧。
思宁有点受惊,呆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于这位父皇,她敬畏多于依恋,父皇会赏她很多漂亮的衣裳和贵重的珠宝,可从来没亲亲抱抱过自己。
她也很多日没见到父皇了,自从母妃病倒以后。
目光逐渐上移,终于看到了龙辇上的人。
李穆,当朝皇帝,十九岁坐上九五至尊的位子,十年时间他缴斩奸佞、清除党羽、收拢权利、清明朝堂、独揽大权……到如今也才二十九。
这位年轻天子不仅手腕凌厉,模样也是丰神俊朗,身高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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