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朝靖成十一年秋
天际近乎墨色,乌云层叠,卷积翻涌,西边尚有几缕余晖挣扎其间。
忽地狂风大作,门上锁链作响,一道电光劈下,照亮了门内一个细窄的身影。
惊雷在耳边猛然炸开,无数细密的雨点狠狠砸向大地,砸在了门边那道身影的脸上。
那是一个瘦骨伶仃的女子,蜷着身子倒在地上,一头干枯的发丝凌乱地披散着,远看近乎一只小兽。
许是被雨滴唤醒,她颤巍巍爬起,透过门缝,凝视着这个雨夜。
无人会信,这女子一年前还是锦衣玉食、荣宠无双的大昱明珠。
门外,两个腰挎横刀的看守挤进檐下躲雨。
“呸!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赶上咱哥俩当值的时候才下!”
“你没听说?咱俩值夜,没准还是件好事。”
“怎么说?”
司瑶光也悄悄移动酸痛的身子,耳附于门,细细听着。
那看守嘿嘿一笑,小声道:“听说今夜,大人就要集结兵力,天一亮便杀进宫去。这么一看,你我岂不是免了送死的可能?”
“还真是……诶不对,咱们大人前些天还筹备着呢,咋突然有了这么多兵?你这消息准吗?”
是啊,谢淮不过区区驸马,如何能募集足够精兵?
司瑶光通体生寒,飞快回忆一年间的种种,梳理头绪。
彼时她方才重生,心绪难平,因着前世所托非人,为免再度成了那人的把柄,便主动选尚谢淮为驸马。
谢淮乃前朝世家之子,进退有度、彬彬有礼,与前世的驸马截然不同。
为了成亲,他还特意在京中僻静处主持修缮了一座公主府,以表心意。
京中无人不知,这位准驸马对公主痴心一片。
原以为这一世的抉择再不会错。
后来才明白,自己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
大婚当天,府内红绸遮天蔽日,驸马终于露出狰狞面貌,狠狠将合衾酒灌入她喉中。
第二日,她便只能瘫在床上不能言语,任由演技精湛的驸马将世人哄得团团转,他亲自设计的公主府这时才真正派上了用场。
昔日未曾留意的一间小小库房,此刻却是她唯一的容身之所。
谢淮常来看她,自然并非出于怜悯,而是试图将她用药喂成真正意义上的傀儡,饱施折磨。
一次,她甚至被割开手臂,亲眼看着谢淮接了血,一饮而尽。
“天家血脉,也并无不同。”
他唇边尚沾有鲜红,自大之色令他原本清秀的脸扭曲变形,“司瑶光,我要叫你看看,天下乃能者居之!”
他挥袖出门,身上金玉珠玑作响,丢下地上衣衫破旧、面色灰白的她。
小人一朝得志,并未发现本应毫无知觉的人,手臂竟在微微颤抖。
到底因祸得福,她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竟恢复了些许,方才为了忍住疼痛,身上已是大汗淋漓。
亏得谢淮刚愎自用,全然未曾发觉。
眼见此计不成,谢淮也失了兴致,将她抛在脑后,想是料定她已兴不起风浪。
此刻,这个无法兴风作浪的女子正倚门思索。
谢家世代文人,纵使根基牢固、家资丰渥,若能几日之内便筹齐足以抗衡神策军的精兵强将,当初根本无需将自己困在府中。
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
门口的两个看守并不知晓他们的对话已被听去,随意说道:
“还不是多亏里面那个娘们儿,把那张小将军逼得没辙,只得找上咱们大人合作。”
“哦呦,就她?这么能耐还瘫在里面呢,前日我偷着踹了两脚才发觉她还有气儿。”
“真有能耐的哪是她啊?是上面那位!不过要我说,全都不如咱们大人,要不怎么说心狠才能成事呢。”
“等明日事成,咱们都能当个官啦,哈哈哈哈!”
司瑶光勉强听完,只觉气血上涌,本就虚弱的身体如同深秋残叶,摇摇欲坠。
原来如此。
他们口中的张小将军,正是她前世的驸马,张世骁。
重生一世,金乌卫拼死为她查出张世骁欺辱少女的罪证,她却听信谢淮哄骗,将证据交由他处置,自己安心成亲,等来的便是蠢人的狗急跳墙和心上人的翻脸无情。
真想大笑一场啊,笑张世骁,更笑她自己。
可她得留着气力。
张世骁手中精兵何止千人,若两人真能联手……
得快些,今夜必须要逃出去!
风雨愈发大了,狂风无孔不入,灌进这个逼仄的库房。
屋内仅有的一扇直棂窗,此时看去似乎摇摇晃晃,快要散架。
司瑶光踉踉跄跄地过去,用手碰了碰窗棂。
并非错觉,自己前几日勉强用泥糊上的接缝,在狂风暴雨之下已然开裂。
没有加固的必要了。
她看着窗外隐约的光亮,胸中似有一只雏鸟振翅而飞,在灰暗的天地间翻腾。
不知是否有所预感,母后曾在送她出门时暗中予她一柄极小的短刃。
自恢复行动后,她便每日用其割着窗棂,如今只剩薄薄一层,稍作用力便可折断。
又是一道惊雷,门口的看守终于受不住这等天气,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的机会来了。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窗棂被折断,她深吸一口气,踮着脚勉强爬了上去。
就在将要翻出窗外之时,只听院中隐约像有两个重物倒地声,随即门上的铁锁竟被一剑劈成两半!
她心跳如擂鼓,一咬牙直接跳了下去,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屋内。
她俯身捡了一块碎石向院中一掷,自己则藏于廊下暗处,试图调虎离山。不想来人极其敏锐,非但没有中计,倒能夜间视物般,立时找到了她。
不能出声,否则会引来追兵。
可来者身着夜行服,手持利刃,不知来意。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她急得张口便咬,却被轻松躲过。
面罩下,模糊的声音传来:“别动,救你。”
如今计无可施,不如先跟这个人走,等出了公主府,再想法逃走也不迟。
司瑶光点点头,放松力气,任由黑衣人将她背起。
一股奇异的香气从其脖颈间传来,似是某些不常见的药材混合制成,莫名令她安定心神。
想来此人笃定她无法逃脱,竟将命脉露给了她。
她将袖口又掩了掩,主动开口:“西侧花园假山处,可以暂避。”
黑衣人步履不停,飞檐走壁,躲过几个巡逻的家丁,在假山将她放下,伸手探着她的脉搏。
“我还能行,再过一刻钟他们交班,我们那时走。”司瑶光反手抓住他的衣袖,言辞恳切,眼中有粼粼水光,生怕他一不高兴弃了她似的。
对方沉默不语,半晌点头。
见示弱有用,她松了一口气,只觉胸中鸟儿又跳跃起来。
这个雨夜,竟只有这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神秘男人,成了片刻天地间唯一的依靠。
两人静静等待,眼见交班时刻将至,黑衣人背起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却如同鬼魅般响起:
“花园果然是个好地方,就知道你们会喜欢。”
她猛然抬头,只见谢淮带着一众精兵从夜色中走出。对面少说也有数十人,皆披坚执锐,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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