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31日夜
深夜的医院,权达美乘进电梯,在保镖人员的指示下拐进VIP楼层。
走廊里安静的过分,只能依稀听见医疗器械的运作声和她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的声音。
啪嗒…啪嗒…刺鼻冰冷的消毒水味在鼻间萦绕。
权达美渐渐屏住呼吸,一步又一步,直至尽头的VIP休息室。
休息的门是敞开的,权达美轻轻敲了下敞开的房门,此时背对着她正在讲电话的权至龙应声回过了头,“金律师,我这里临时有点事,稍等我几分钟。”
“怒那,来了。”他自然的迎上她。
权达美趁放下包的间隙,仔细地观察着眼前的这个人。
除了眼角处泛着淡淡的红和下巴冒出的细微胡茬外,她的弟弟好似与以往真的没什么不同。
就如他电话里跟全家汇报的那样,事情在一步步处理中,不用太担心。
但…这要建立在她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框缝隙处掉落的大片烟灰。
VIP楼层应该是医院时常清理卫生的地方,也许几个小时的功夫缝隙里就积攒了这些,究竟是抽了多少啊?
罢了……事已至此,他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奇迹了,还苛求什么呢?
“你吃饭了吗?”她轻叹了一声,拿出了母亲忙活了大半个下午所做的便当和水果,“不管吃没吃,多少吃点吧,妈的心意。”
权至龙点点头,他伸了伸手臂踱步到沙发处坐下,“好,我一会儿吃。”
然后手拄在膝盖上看向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权达美可以隐约瞧见玻璃门后,位于ICU室里的夏莱。
她的身上插满的仪器正持续不断地发出嗡嗡的运作声。
“志龙啊,夏莱她…”
权至龙神色自若地打断了她,“怒那,既然来了要不要进去看看她?”
接着真的自顾自的按铃叫来了护士。
“她应该也是想见你的。”他补充道。
随后再度拿起桌上的手机,再按下通话键前,他对上权达美有些担忧的眼神,“放心。”
“我是不会倒下的。”掌舵的人遇到再大的风浪都不会松手。
“我们都不会倒下的。”否则与他共乘的人也会一起掉入深渊。
满室大大小小的仪器滴答滴答地作响,穿着无菌服的权达美一点点走近。
方才瞧得不真切,现在她才清晰地看到眼前的夏莱,头部包裹着厚厚的绷带,身上也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权达美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手,想起权至龙刚才那句“她应该也是想见你的。”
心有些刺痛,她可能永远不会醒来?
权达美瞥了眼站在窗边还在通电话的权至龙。
她万万没想到上次见面时两人所讲的话竟会在这种情况下一语成谶了
……
一周前
“欧尼,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快进来,”夏莱打开工作室的门,意外地看见的居然是许久未见的权达美。
她迎着对方走进来,却见权达美提着一箱东西递给她,“这个是什么?”
“天惠香,之前说起过我有个熟人在济州岛有片橘子田嘛。”【注:济州岛盛产橘子,为其中一个品种】
“大忙人不来找我,只能我主动过来了。”权达美是第一次踏进这个小却温馨的工作室,一个转身间她差点撞掉了叠放在桌角的画册。
好在夏莱及时地腾出一只手灵活地接过,随后从角落里搬出一张椅子到权达美的面前,示意她坐下,“绝对没到大忙人的地步,顶多算是小忙人。”
“小忙人谢谢你的好意,等我画完这个小短篇就比较有空了。”
权达美无奈地笑了一下,接过夏莱手里的咖啡后,顺手帮她一起整理好桌面,“你呀,就应该租个大点的工作室。”
“现在这么些东西都没处放……”整理的间隙权达美用余光环视了一周,发现这里确实不像有权至龙来过的痕迹。
她微微蹙了蹙眉,想到前两天去母亲家吃饭时的一系列唠叨:“你弟弟这次不会又分手了吧?”
“遇到好的人要学会珍惜啊。”
“又不是要求他立刻定下来,偶尔空的时候也带夏莱回来吃个饭。”
“都交往几年了,总该给人家女孩子点安全感吧。”
安全感……权达美将画本递给夏莱,看了眼她依旧空荡荡的手指,实在也是有着些许不解。
明明前年那会儿与老公一起去弟弟家拿桌子时,她是真的无意间捡到掉落在地上的戒指盒了,当时的她是选择悄悄放回原位再默默等待好消息来着。
毕竟她觉得自己弟弟难得“眼光”好了一次,她是很喜欢夏莱的。
可没想到这个“默默等待”就是直到现在两个人也没什么变化……不对,甚至进入今年起她都几乎没怎么遇见过夏莱。
权达美现在觉得母亲那句“你弟弟这次不会又分手了吧”倒真有点不像是空穴来风。
但偏偏问她弟弟又说两个人好得很……直觉告诉她实在不太像【好得很】的态势,倒像是快要被甩的样子。
她只好装作开玩笑的方式来试探一番,“你这里四处摆放的样子,至龙看了估计整理癖要发作。”
夏莱抽动嘴角轻笑了一下,随后伸出一只“鸡爪手”挡住脸,“知道么,这里现在的就是连iye和zoa来了都没处下脚。”语气也是模仿着权至龙平日对她黏黏糊糊的风格。
“然后他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整理了一番,导致我资料怎么都找不到差点没赶上截稿日期。”
捕捉到权达美审视的余光,夏莱继续夸张地撇了撇嘴,“所以…即使他再三抗议,我还是把他身上的工作室钥匙没收了。”
“怪不得他最近闲得拉着柱赫到处在外面逛。”算是合情合理的说法,权达美半放下了疑虑,但还是为两人最近鲜少同框而有点不解。
她揽住夏莱的胳膊,“下周你会和至龙会一起参加婚礼吧,结束后大家吃个饭怎么样?”
“那个婚礼?我和至龙哥说过我不去了,实际上我跟新郎新娘又不太熟。”不是一个圈子,严格意义上可以说是不认识也不为过。
“而且…”她轻轻拍了拍权达美的手,边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前几天买的手工饼干边说道,“那天正好是我母亲的生日,想想也好久没去看她了。”
“就打算那天久违地去郊外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除除草什么的。”夏莱语气轻松,随手将饼干放到桌上。
这倒显得怔住沉默的权达美有点格格不入的样子,她欲言又止的间隙,一块饼干被递到面前。
“哎一古,她都去世多久了我这就是随口一提。”
权达美看向夏莱,发现她好像真的在讲述一场稀疏平常的郊游一样。
可其实呢,当初因为这件事可以说是折腾的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夏莱打断了权达美的思考,她从纸箱子里掏出几个橘子,拿起其中一个插在手指上在对方眼前俏皮地弯了弯,“这个品种的橘子也太大了,这么多我完全吃不完啊,过两天拿给至龙哥一些怎么样?”
很明显的转移话题,但权达美还是配合了。“……给他干嘛,”
“他又没有吃水果的习惯,我上次给他拿的桃子大半都烂掉了。”
“那我到时候直接…”夏莱透过指缝将手里的橘子皮扒开,一半递给权达美,另一半一口气塞进自己的口中。
似乎橘子的酸味让她打了个冷颤,她咧开嘴的模样竟真的带有半分滑稽,“这样扒开一口气塞进他嘴里。”
权达美抽出一张纸巾给夏莱,“想象这个画面倒是有趣,但是给他扒开什么啊…”
她有时真的蛮“唾弃”自己弟弟这种“爱现”的恋爱风格,上次一起吃饭时也非用嘴接过夏莱嘴里夹过的菜,然后在对上她鄙视的眼神时发出一句佯装不经意的炫耀,“你看,我们夏莱就是对我这么好呢。”
“不用对他这么好…他又不是没长手,”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最重要的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刚刚揽上夏莱胳膊的时候,她居然都有点被硌到了。
“当然是因为走之前再对他殷勤一下嘛———”
这话让有着隐隐不安的权达美心底顿时咯噔一下,但下一秒又听到她补充道:“忙完这段我计划一个人好好出国玩玩呢。”
夏莱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天空。
几秒后她松下肩膀,转头对权达美出一个舒心的微笑,“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要多关心关心自己嘛。”
“现在事情都逐渐走上正轨了,至龙哥也要签新公司忙出专辑的事了吧。”
“欧尼我去旅行的期间,水果就送到他那里吧,就算不爱吃,也总要适当补充一下维生素嘛,”她抚上权达美的手,故作夸张地无力叹气道:“否则每个手指都是死皮。”
原来只是旅行,旅行之前还记挂着他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权达美真的松了口气,“知道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金甲…之前的职业病很严重啊。”
“现在的职业病也不轻嘛,”夏莱拿起一个橘子,用马克笔在上面勾画出一个可爱的卡通人脸后递给她,“这个替我送给Eden吧。”
………
“达美欧尼,稍微让一下哦,我给夏莱翻一下身。”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权达美的回忆,她回过头,是推着护理车的走过来的申亚荣。
她微笑着稍微欠了欠身,申亚荣也客气地冲她点点头。
然后熟练地替夏莱做好两个小时一次的翻身,又开始审查一下她周边仪器的各项数据。
“真是幸亏是有你在,至龙才能…像现在一样放心不少,你最近都没怎么回家吧。”
“哪儿的话,我本来就在这里工作嘛,再说夏莱我是在护理学院时起就认识的朋友,即使她后来辞职了我们也偶尔会见面的。”仔细记下数据后的申亚荣重新抬起头,余光瞥了眼在外面一直讲电话的权至龙,又再看向面前的权达美,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尴尬的笑容。
“而且无论是朴教授还是我,也要时时关注夏莱的状况才安心。”
实则他们是没招了。
权达美提到权至龙放心,哪是她不知道夏莱刚做完手术的头两天这人几乎平均几小时炸一次,特别是崩溃地抓着朴教授衣领的模样她还记忆犹新呢……
“是误诊吧!”权至龙满眼通红地站在ICU门口,他的胸口因为怒吼陷入此起彼伏的波动。
“什么叫脑电活动极低?什么叫抢救的时候求生意志不强烈?什么叫做好病人长期不会醒来的准备…”
“不可能!医生你绝对搞错了,你再进去重新检查一遍。”他紧紧拽住朴教授的手臂,再度把对方往ICU室里推。
但已经检查好多次了。
作为国内权威的脑科专家,朴教授几乎没有误诊的案例,更别提这两天又联系了大大小小的专家会诊,可情况只能说越来越糟,如果过了头半个月的苏醒黄金期,夏莱此后醒来的概率大概是微乎其微。
另外一位护士和申亚荣拼命将权至龙拉开的间隙,她又被他一把扯住了手,像是要求证什么,他的语气急切而诚恳,“你也知道吧,夏莱是比谁都珍惜自己生命的人…”
“她主动和我约定过的,要比我活得久。””权至龙通红的眼眶快渗出眼泪,“她要是再骗我,就没有心。”
“不对,她说过自己就是没有心的人,因为没长心的都活得长。”大喊的尾音带着分颤抖,说话也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但夏莱确实和权至龙定下过这样的约定。
彼时两人处于才交往的热恋期,在他难得没有行程的日子里,只是待在家里看电影他们也觉得既有趣又知足,唯一稍微有点缺憾的是两人看的为一部经典韩式老电影,结尾时没有任何预警的,女主角出了车祸,突然就死了。
与感到莫名其妙的夏莱相比,一向感性的权至龙眼尾泛红,小泪珠甚至快要掉了出来。
她只好将纸巾递给他,“莫呀,只是电影而已,都是虚构的不要这么伤心嘛。”
“可是想到相爱的恋人就这么生死相隔,这对留下还是离开的人都太残忍了…”原本靠在沙发上的权至龙忽地起身一把抱住了夏莱,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不想和你分开。”
“要不我们将来一起死吧。”他喃喃在她耳边说道。
有点太近了。
夏莱直接被他呼出的气息痒到,她用手指戳了下权至龙的脸庞,微微拉开点距离,“谁要和你殉情?”
“我肯定是要活得比你久才行。”
“然后等你死了毫不留情地霸占你的全部财产,每天雇十个八个小白脸陪我环游世界享受人生,最后寿终正寝活到一百岁……哎呀,”权至龙的另一只手揽上了夏莱的脖子,紧紧缠住她倒在沙发上。
随后他一点点靠近她的耳朵。
“你怎么咬人啊!”夏莱一下子红温了。
“因为你太小看我了,我的钱你大概活到两百岁也花不完,还是一起活到一百岁吧。”
甜蜜的约定前也有天崩地裂的争吵,但更准确地形容是权至龙一个人的独角戏。
因为谎言,他大吵,大闹,他扯着嗓子怒目而视:“夏莱,你没有心!”却还执着于紧紧攥着她的手。
与他的大吼相比夏莱则显得格外平静,或者说是冷漠,她将他的手一点点扒开,“没有心就对了。”
“没心没肺的人才能活得足够久,这有什么不好。”
……
往事似乎在眼前流转,正当权至龙撕心裂肺的呼喊出“夏莱,你没有心”时,位于病床上的人好像真的如听到了声音般睁了眼。
这大概是两天以来她第一次睁开眼,ICU室外的权至龙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她醒了!”他的腿瞬时间失了力,趁他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时,朴教授匆匆进入了ICU室里,开始查看状况。
“她真的醒了…”他喃喃几句后又恢复了神志,抓住了申亚荣的手臂,“让我进去。”
申亚荣叹了口气,但也只能冷静地耐心解释:“至龙xi,植物人也会睁眼,也会动的,这并不能意味着夏莱醒了。”【注1】
但权至龙置若罔闻。
他揉搓着发涨的双眼,反复调整着呼吸,几分钟后面色似乎真的恢复了沉静。
“让我进去看看她。”语气坚定的再次重复道。
“……先说好,进去后千万别乱来,她身上插着的每个管子都不能碰到。”
申亚荣最终还是妥协的给权至龙换上了无菌服,只不过进去之后还带着两名男护士一起跟在他的身后。
她紧盯着权至龙一步一步地靠近病床,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夏莱睁开的眼睛。
“最好不要碰,她脸上还有伤口。”她出声提醒道。
不止脸上,权至龙的目光掠过,她身上是大大小小的各种斑驳。
收回手时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在摇晃间扒住了病床上的扶手。
权至龙看向那双微睁却失神的双眼,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长期的凝视让他的眼睛酸痛,他使劲揉搓着,最后一滴泪掉落在夏莱眼角下那颗小巧的黑褐色泪痣上。
“我知道,你肯定会醒来的。”权至龙紧紧咬住牙注视着她。
最后吐出一句:“我会救你的。”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申亚荣再见到权至龙时已经是两天后了,在外面已经铺天盖地冒出了G-Dragon吸/毒的传闻和他以吸食/毒/品嫌疑进行调查的报道时他又回到了这里,身后还跟着一名始终带着微笑却眼露精光的男人。
哦…现在他又来了,每天总要出现一次找些存在感。
申亚荣看着他主动与刚脱下无菌服的权达美打招呼,“您好,是G-Dragon xi的姐姐是吧,我是Galaxy的代表崔荣浩。”他拿出名片递给她,
权达美看见从未见过的新面孔显然愣了一下,她望向权至龙。
“是这样的,我筹建法律团队时这位也出了一份力。”
“那真是感谢您了。”
“哪儿的话,这是我的荣幸,”与权至龙的神色淡淡不同,他的语气十分热情,浮夸的笑容更是让脸颊上的肉挤压在一起,“我可是GD xi的粉丝呢,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他的。”
“这个…算是今天小小的礼物。”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沓照片和内存卡递到权至龙面前。
正在揉着眉间的权至龙定睛一看,是22号那天他得知夏莱出了车祸后,慌乱间闯进医院的照片。
各个角度,还十分清晰,就像是事先蹲在那里等候一样。
他联想到警方通报的那条医生A某涉嫌给自己提供药/品的报道,几天以来怀揣在心中那不安的感觉终于得到了验证。
……真是一群把每个生命都当作工具的丧心病狂的人。
他深吸了口气。
“不用担心,都已经是八九天前的事了。”其中一个“工具”搭上他的手臂,将照片和内存卡塞进他的手里,“现在还没流传出来,自然是都处理干净了。”
权至龙扶住了差点没站稳的权达美,示意她先出去。
又低头看向手里的照片,里面他每个表情现在看来都满是讽刺的意味。
他缓缓松开手指,照片洋洋洒洒地掉进垃圾桶里,只剩下底下最后一张,是夏莱推出手术室他迎上的照片。
权至龙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顺着右上角点燃了他的脸,然后很快…病床上她的模样也变得模糊不清。
一定会救她的。
他不会倒下,也不能倒下。
权至龙把这张燃烧的照片丢进垃圾桶,火苗即刻侵蚀了所有,他来回滑动着手中的打火机,看着它们一点点变成了灰烬。
就像从未存在一样。
在最后一点火星熄灭之际,权至龙翻出口袋里的烟盒。
然而打开以后里面已经是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到,为了提神今天下午已经抽了太多。
这时,一根烟出现在了权至龙眼前,他转过头侧目而视,对上又是崔荣浩那刻意又虚假的笑容。
“不用,”他摆了摆手,从衣服的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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