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中两元,声名鹊起,可他不觉得有什么,尽管就连往日里从未夸赞过他的族老和父亲,都和颜悦色点头称道。
王佑之坐在王家的正堂,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奇妙的感受,原来当自己走上这条学而优则仕的道路后,就会赢得别人的艳羡和认可。
原本无限渴望的,希望从他们脸上得到的认可,如今好像却淡渺到几不可寻。
吸引他目光的,反而变成了更微小的。
比如映入堂间的那一窗细碎日光,尚且带着风中摇晃的树影,斑驳舒朗。
比如,堂外的一方池塘,里面盛开的荷花,那下面藏着的尾尾游鱼。
漂亮的、轻灵的游鱼。
她此刻,在做什么呢?
怀揣着这个问题,王佑之浅笑着坐上从兰陵进京赶考的马车。
此去一路,非为科举,只为一人。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教习司门口,她一露面,就让天地黯然失色。
王佑之一袭青衫,站在细碎阳光下,笑意温柔:
“表妹。”
林非鱼笑应:“表哥。”
她只是浅笑,可笑着笑着就淡了下来,最后竟然眼圈一红。
瞬间,王佑之只觉心头一跳。
无数个念头瞬间叫嚣出来。
谁让她难过了,教习司?谁?
他千思万想的人,怎么能够委屈?!这是他的表妹。
王佑之默默看了她会儿,随后找到门房,塞入一张银票。
她还年纪小,不知世事丑恶,需要他这个表哥来替她打点。
林非鱼叽叽喳喳一路,和他来到了玄武大街。
“所以表哥你还有一月就要会试了?倒也是,你早些来适应适应,还可以温书呢。”
表妹好关心他。
王佑之浅笑:“家中长辈们都很看重这次会试,我本也想在兰陵多赖一会儿,实在是被祖母催着来了。”
林非鱼笑:“外祖母天天把你挂在嘴边夸,能不看重吗?”
那表妹呢,表妹你也看重吗。
“你在教习司还好吗?听说这里的课业繁忙,我担心你太过辛苦了。”
林非鱼摇头:“其实还好,那些女诫啊道德经的我早就学过了,可都难不倒我,就是宫里的人有些难对付,不好得罪。”
宫里的人……很好,有了线索。
王佑之失笑:“我们表妹如此冰雪聪明,还有你能得罪的人?谁让你难对付了?”
林非鱼本不想说,觉得平白让人担忧,但王佑之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让她安心下来的力量。
她压低声音,扯着王佑之的衣袖,他附耳过来。
“贵妃娘娘的李嬷嬷,又老又凶,可烦死我了!”
哦,贵妃,李嬷嬷。
该死,都该去死。
“那你能应付得来吗?”
林非鱼傲娇:“那自然,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
“表哥请我吃东西,我饿了。”
王佑之点点头:“走,选个你最喜欢吃的。”
“表哥最好了。”
来到樊楼后,她点了酥皮烤鸭,玫瑰露,河豚,吃得像只小金丝熊,满脸都是笑意。
看着她未曾拘束的模样,王佑之只觉得心口有一丝雀跃。
看吧,只有我知道表妹的这一面。
可。
林非鱼咬唇低声道:“表哥,你能不能帮我打探一物?”
王佑之凝神:“何物?”
“表哥先答应我不会告诉王家,也答应我务必行事周全,勿要轻举妄动。”
“裴昭给了我一个选择,让我吞下喜丹他就答应婚期设在一年后,目前我正在定夺要不要吞,即便这个法子不行,我还留有后手,所以我想请表哥替我打探一二。裴昭此人在京城只手遮天,是玲珑阁背后之人,表哥如要打探,务必慎之又慎。”
……
那一瞬间,面上的温润几乎寸寸碎裂。
表妹的说辞实在是漏洞百出,他太清楚了,想必她已经吞下喜丹了。
什么只手遮天,什么慎之又慎?
裴昭,裴家,巡盐御史,嗯很好……不是不能杀……他要想想……
王佑之沉默了。
林非鱼犹犹豫豫道:“表哥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毕竟这次表哥是来会试的,我这事情也不打紧,我再定夺一些日子也是行的。”
王佑之:“我替你问问。”
林非鱼一怔:“真的吗?表哥,那你一定要小心,裴昭他真的很阴险……”
王佑之笑着点头,摸了摸她的头:
“表哥做事,表妹放心。”
……
他要杀了裴昭。
死活不知、猪狗不如、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
高中状元琼林宴当夜,王佑之淡然换上御赐的红袍,头上簪了花,听得身旁黑衣人恭敬道:
“大人,人已经绑好了。”
王佑之颔首:“先打,看他招不招。但别把人打死了,等我回来再说。”
手下立刻低头下去,消失在屋内。
王佑之凝视着铜镜,看着铜镜中面若冠玉唇若含丹的面容,犹然蹙起眉觉得自己的眉形似乎有些过分凌厉了。
他传唤了嬷嬷:“嬷嬷会修眉么。”
嬷嬷面上几分为难:“修眉的话恐怕要绞面,只是绞面疼痛,而且素来又是女人出嫁前才会……”
王佑之:“给我绞面。”
他闭上眼睛,看着镜中嬷嬷小心替他将过于锋利的眉尾削去一二锐芒。
他颇为满意看着修完的眉。
然后莞尔:“多谢。”
红袍猎猎,鬓边簪缨,胸前配槿,琼林执手,如何不算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定情之礼。
新科进士们推杯换盏,俱为虫蠹。
他眼里唯有一人。
宫灯明灭,劝酒道贺,漫天烟火,俱为陪衬。
*
一切都是那么恰恰好,一切都按照计划稳步推行,他成了状元郎如此也勉强能够配得上她。
唯有一个意外。
那个一身道袍、行止如鹤的阮栖风。
王佑之生平最恨道家,因为无为在他眼里根本就是笑话。
无为只会让他一辈子背负着家族中衰的担子,只会让他拘于小小的兰陵。
什么休养生息、什么避世不群,都是歪理、都是无能之举。
唯有儒学,学而优则仕,方为大道。
厌恶阮栖风道长的下九流身份,震惊阮栖风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的卑贱出身,嫉恨阮栖风狐媚手段使尽只为获得林非鱼青睐……
阮栖风,该死。
真的该死。
他哪里配,他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品格,简直全天下找不出比他更恶心更无耻之人。
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阮栖风可以轻松夺去林非鱼的目光。
在教习司哪怕钻狗洞也要去给阮栖风送东西?和他在三清殿这种故作玄虚的地方三拜?为了给他治病甘愿答应二皇子的婚事??!!!
阴暗的藤蔓瞬间疯长,长满了他的内心,以至于他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双眼陡然睁大,瞳孔骤缩,镜中的他赫然是一只鬼,幽怨的鬼。
阮栖风哪里好?
连中三元不够吗?表哥表妹的关系不够密切吗?他表现得还不够殷勤努力吗?
杀了阮栖风,杀了阮栖风,杀了阮栖风……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
好在,表妹最终看透了他的阴谋诡计。
让他周密无比的谋杀计划就此落空。
转而策划了那场揽月台的火海。
那日,王佑之站在一旁的城墙上,再三确保假死计划万无一失。
看着林非鱼面如死灰踏上揽月台,他忍不住唇角盈起清浅笑意。
你终于想通了,表妹。
那个该死的身影出现在转角,然后疯了一般跑到揽月台前,然后冲进去。
火海猎猎,反而衬得他们面对面的身影更添了几分……
诡艳。
好美。
阮栖风和林非鱼站在一起,竟然是美的。
怎么会是美的?
……
看着阮栖风抱着焦尸仰天而哭的时候,王佑之唇角扬起一抹快意笑容。
不会是美的。
*
非鱼体寒,这一胎十分凶险,必须万无一失。
医师说蜀地最适合非鱼养身子。
蜀地,青城山,他听到的一瞬间眉头一跳,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是,这最利于非鱼养身子。
王佑之自请下放至成都府。
这一次,他们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度过。
他唤她夫人,她亦然会在外人面前唤他夫君。
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名为王念之,他会好好教养王念之,让他长大成人,然后学而优则仕。
可你……
可表妹你…………………………………………………………
上山了,山上有谁,阮栖风,见到了吗,见到了,死灰复燃了吗,恩断义绝了吗,藕断丝连吗,破镜重圆吗,被蛊惑了吗,到了什么地步了,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没关系,他还有王念之,他还有孩子。
可是王念之叫阮栖风爹。
那一瞬,王佑之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算什么?
天地苍苍,缘何独薄于我!是我不够努力吗?!是我吃苦吃得不够多吗?!寒来暑往,我没有一日不努力!我没有一日不想着头悬梁锥刺股!凭什么!凭什么!我想要的东西很多吗,为什么都要夺走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