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灯会当日，裴锦也起了个大早。
他在屋中看了会儿书，裴夫人立刻带着自己煮的面过来给他填个肚子。
“锦儿，昨日可见到柔儿了？你俩玩的还高兴吧？”
昨日裴锦也是提前了不久出了家，喜雨桥人满为患，他等的那位置也是个显眼的。只不过后来耍杂的人把气氛调起来，不少人推搡着他往前走，一时没入人群也差点迷了方向。
欢呼声很大，他在人群里也没找到方柔。若不是有人大喊水里掉了人，他也和那些看客一样是注意不到水里人的求救。他个子也算高挑，集市的灯笼一亮起他就看到了地上躺的方柔。他也想上去确认方柔是否无碍，可目光扫过她身边的人，同样湿身的还有一名少年。
那少年年纪不大，又一身贵气。在沅南普通人家肯定是生不出这样的男儿的，他当时跪在地上，看着方柔的表情是多么的真切。裴锦最后放弃了上前的念头，自嘲了自己不下十来次。
他在幻想什么呢？上赶着给方柔牵线的媒婆不会少，杜家也是小高门了，如果身份地位不高，要想成了这亲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裴锦不太会骗人，他这有什么差不多都写脸上了。裴夫人也看他吃了两口就停了，一脸担心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锦儿，你老实说，没见到柔儿吗？还是杜府那老头子为难你了？”
“娘，没有。”裴锦脸上是苦笑，可把裴夫人看得心疼了，“见到了，不过她身边恐怕早有了良人。娘，不必缠着人家了。”
“那怎么能行？那是我锦儿喜欢的姑娘，纵使头破血流，你娘我也是要帮你娶到的。不就是六贯彩礼钱，我裴家家大业大的，这宅子可比杜府大得多呢，要真比起来，咱们可不会输。”
但裴家的宅子毕竟是世代裴家后裔居住的祖宅了，如果只为了他能娶个姑娘卖了，多少都是有些可惜的。
裴锦尽量让自己不要沉溺在这种挫折中，他又扒了几口面，看外面天气正好，扶着裴夫人出去走走。
主院其实不如外院大，他们客栈很少有人会用客栈的食物，裴夫妇也懒，所以单独给外院来了个灶房让客人自己下厨。她这几天不怎么在外院看过，这住进来的这批客人人倒是多，但这灶房里从没传出过肉香。
裴夫人拉着裴锦快步走着，嘴里念叨：“都没见着这客人出过门呢，灶房一天到头也没看见冒烟，这不是饿死了吧……”
正说着，两眼突然被光给照到。裴夫人台手挡着眼睛，又说：“哎哟喂，你爹也真是，让他把这碎铜镜扔了，到今天丢这儿都多少天了。”
裴锦被她一声哎哟提醒得及时，手放下来后他也在院里找了找，压根没看见什么铜镜。
“裴夫人。”
正走来的是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少年，他腰间悬着面小铜镜，许是走路时翻了过来，再有光打下来，难免会照到人的眼睛。
从他住进客栈起，裴夫人就很喜欢这小郎君。见着是秦惟出来了，也就笑脸相迎上去了，“阿惟小郎君，今日可就是行灯会了啊，晚些也准备去看看热闹吧？”
“是的，夫人旁边这位……”秦惟倒是没见过裴锦，不禁好奇起来。
“哦，这是我儿子裴锦，在京城做教书先生，小郎君也是盛京人吧？不知道有没有见过？”
秦惟只浅浅看了两眼，笑道：“京城学堂不少，但鲜少有裴公子这样年轻的教书先生。”
他似乎着急出门，和裴夫人也没有多聊，他身后的那个看似跟班的男子赔了一个笑，急忙跟着人一道出去了。
裴锦第一眼就认出来了秦惟，他既然是京城的人，杜平肯定是巴不得把方柔快些嫁过去的。
“这小郎君啊，哪哪我都看着喜欢。可惜了，咱们沅南的这些姑娘们是没这个福气咯。”裴夫人见裴锦默不作声的，一手搭上了他的肩，“咱们院里那个小寻姑娘你见过了吧？他们俩啊关系看着就同你和柔儿一般，好得很呐！”
“他和那个小寻姑娘是一对吗？”
裴锦瞬间觉得自己误会了方柔和他的关系，但不管怎么说，方柔昨日在喜雨桥下落水也有他的责任。他和裴夫人又说了几句，马不停蹄又往杜府去了。
昨儿夜里，方柔被邻家的几个姑娘送回来，说是人落水了。万幸人还活着，王夫人不得已让人送了床新的被褥过去给她盖着，还吩咐厨房熬了暖身的汤送过去。
这一早，王夫人又带着厨房熬的鸡汤来了她院子。
方柔以为王夫人是来斥责自己的，人到跟前就跪下来请罪道：“方柔没能买回药，银子也全掉了，还请夫人责罚。”
王夫人今日也不知怎的，突然上手扶她起来，话里话外都没有一丝责怪，“我又怎会怪你呢柔儿，昨日听说你落水了，我今早就要人买了只鸡回来给你和亥儿都补补身子。你虽不是你爹的亲生女儿，但我可把你当做亲女儿看的呀。”
她苦口婆心就说了这些话，方柔心里清楚，若是没点好处，王夫人是不会这样的。但她在杜府的地位和下人无异，唯一不同的是她所拿的例钱要比下人少上一倍。
正纳闷之际，王夫人握着她的手，笑容又逐渐展开，“我听裴郎回来了，昨日人多也热闹，可惜你落水了怕是没见到他。今儿会更热闹，亥儿被你爹关在屋里头温书，正好你就替亥儿出去看看热闹，兴许啊……还能见上裴郎呢。”
方柔对她的触碰感到不适，后背发凉差点哆嗦。她抽走自己的手，也不太愿意出去见裴锦。
“夫人，我与裴公子的情谊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好。”
王夫人语塞，大院里的丫鬟匆匆忙忙跑过来，其实也没看见衣着简陋的方柔，“夫人，一位自称裴公子的人说要找方姑娘。”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听说是裴锦来府上，王夫人可是上赶着去开门的。
今日杜平没在府上，王夫人让丫鬟去她屋子里头挑件衬肤色的裙子给方柔换上，身上的首饰也都是王夫人的一些私藏。
她很看重这次方柔与裴锦的会面，所以她不管怎么样都要让裴锦觉得自己在这府里过得还算舒坦。
涂妈妈今日也是笑呵呵的，脸上那些尖酸刻薄早被她藏到不知哪儿去了。她请着方柔进了会客厅，裴锦大抵也收拾过一番了，见到方柔进来，更是沉不住一点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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