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黄昏是一片黑压压的原野,书房内最后一点亮光被黑夜吞没剩下悄无声息的空荡。
“来人,掌灯!”陆峥从书案上起身,提嗓吩咐外间的人,旋即又回坐,透着小厮刚点亮的光,穿过影影憧憧望向门口的女子。
他倒想听听她如何辩解,竟谎称自己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这对一向孝顺有加的自己而言,这无疑是对孝道最大的讽刺与诅咒,她怎敢?
许久,门口并未作声,也无辩解,夜幕笼罩下黑色氤氲里只隐隐传来抽抽噎噎,小厮掌灯完经过苏眠时不忘瞥了一眼,心想大公子从不近女色,今日好不容易带回个女子,怎地还把人弄哭了?摇了摇头不明所以走了出去。
“公子,房间和饭菜已备好。”门口冷锋手里端着青花瓷盘,瞧着哭泣阵阵的苏眠,又望了望书案上正要提笔作画的大公子。
“端进来!”
“你,过来!”
苏眠抬手带衣半遮半掩抚脸,缓缓挪步走向长条书案,透过昏黄光晕见其笔墨纸砚一应具有,还有一个红色鱼缸,里头养了三条红色鲤鱼,这会儿急速摆尾欲四处逃窜。
看样子陆峥正在学作画,跟前正练习描鱼,苏眠脖子往前探了探,这一尾尾鱼似撞了缸壁,呆滞又生硬,画得实在是难看!
“坐!”
男子白皙面庞迅速暗了下来,苏眠伸手往后虚摸了两下锦凳,又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抹泪,顺势往下。
冷锋迅速将书案上方才铺就的画纸和工具收去一侧,将三菜一汤挪置陆峥面前,一碗面去了苏眠跟前。
葱油的鲜香迅速窜入苏眠呼吸道,涌进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民以食为天,且食为最上,“公子,如果我坦白了,你会不会不给我饭吃?”
陆峥提筷夹上一块酱色泛光、肥瘦相宜的肉坨,正要送至嘴边,听见苏眠这般言语,颠了颠筷子淡声道,“只要你说实话。”
正待此时,一阵风从东边窗户灌进来,像刀子似地刮蹭了苏眠的脸后又撞进衣领,激得她打了个冷颤,牙齿亦开始哆嗦,发着颤音,“公子,你见到我时,我刚从山崖爬起来。”
苏眠嗖一下起身,晃了晃头,双丫髻亦散落大半,不住扯了扯右胳膊上本就烂了的一条衣缝,“我不小心从山上摔下去了,我甚至怀疑有人暗害我,将我推了下去,我在崖底躺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醒来,走了整整一天才回到燕都街上,直到遇到你......”
还要继续扯开那道衣缝,被陆峥制止了。
“和你有父母兄长有何关系?”说罢,陆峥继续咀嚼口中食物,苏眠瞧着他神色并未加重,又缓缓坐下来,一旁的冷锋粗声粗气添话道,“公子,京郊那不老山有个崖口的确老掉人。”
京郊不老山,山名如山,无论覆盖皑皑白雪,还是掠过雷电大风,依旧青山不改,容颜依旧,远远望去,满目苍翠繁盛、傲然于世,因离京城不过二十里路,自然成了京城人士踏春游玩好去处。
这儿曾有一传说,貌美的天仙下凡来到山里一处温泉沐浴,被路过的年轻樵夫撞见,仙女不仅没有生气,还偷偷背着玉帝和王母常下凡与他私会,还生下了一堆孩子。
直到恋情被发现,玉帝和王母将仙女带回天上并囚禁于天宫,生生将二人拆散,樵夫日夜反思,终觉是自己伐木太多,所以天神发怒,从此以后樵夫带着孩子们日日夜夜在山上种树,以消除自己的罪孽,等心上人再次出现,年轻樵夫及后世子子孙孙一直不停种树,经年累月,才有了现在繁盛的“不老山”。
面条儿吸入 ,口齿间游荡着胡椒与孜然的味道,葱花遇热油的喷香直冲鼻腔,苏眠微微闭眼,这面条儿堪比珍馐,简直太好吃了!
陆峥停筷注视女子,浓密的眉睫下圆圆的两个大眼珠,红润饱满的嘴唇此时正吸着面条儿,条尾正好扇嘴角,激出几颗汤沫子,伸手抹了抹,正眨巴着看向自己。
他将指甲掐入拇指肉里,一阵痛感警醒自己小心眼前这个狡猾的女子,说不定她又在撒谎。
“那你可还记得如何掉下去的?”
苏眠嘟着泛油光的嘴唇,摇摇头。
“你家住何处?”
苏眠吸溜完面条,捧着圆圆的小脸,撅了撅嘴,依旧摇头,似哭要泣地看着陆峥菜碟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喉咙不自觉上下翻滚,吞咽了两下。
“公子,你可以找大夫帮我把把脉,就知道我是不是失忆了,倘若你真找着我父母,不,爹娘!你帮传个话,让他们快来寻我。”苏眠双手滑去太阳穴,戳了两下,收回合十以示诚心感谢。
握着双刀的冷锋,将手伸去将最后一块红烧肉,移至苏眠跟前,低声叹了句,“也够可怜的。”
苏眠转瞬将头深埋胸前,抹了抹眼,语声夹杂啜泣,“谢谢公子,公子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迅速夹了那肉薅进了嘴里。
咦!没有我做得好吃,四目盯着自己,苏眠还是瞪圆了双眼硬生生噎了下去。
“好吃吧?”冷锋歪着一张大方脸,苏眠喉咙向下滚了滚,头也跟着压了压,拼命点头,对面陆峥的脸色却极为难看,眼珠子似要从眼眶里爆出来,冷锋瞥了一眼,当即站直了身子,双手垂至刀头,一动不动。
冷锋一声唤,门口小厮便进来收走残羹冷饭,陆峥忙着将方才的书画复原,苏眠吃完精力亦恢复不少,借星芒见陆峥神色未有深究之意,人适才人放松下来仔细打量这间书房。
倘若按照古人住宅分布,书房北面两侧博古架,载满玉器古董和盆栽,东面临窗,窗下一张罗汉床,旁边置简易洗涑架,架上除了脸盆竟有各色皂体,一个大男人竟这般讲究?西侧一排立柜与高矮相继的博古架,书册琳琅、种类繁多。
苏眠盯着博古架上卷轴,很快又转向东窗,初春昼短夜长,这个点儿不知祖母如何了?还有大橘的猫砂今日没人铲,它又该发脾气了,苏眠摸了摸自己身上粗布衣裳,头上还顶着两个髻 ,拇指狠狠揪了揪腰上的肉,宁愿相信自己走错片场,而不是穿越了。
陆峥咳了一声,将苏眠正要慨然喟叹的心绪拉回来,他亦迅速收起目光,垂首向下,“比画招亲,你是不是也觉得很荒唐?”
“不敢造次!”
苏眠疯狂摇头以示否定,心里却打鼓,这事儿自古未有,荒不荒唐不知,倒挺新鲜。
见他提笔继续描画鱼儿形状,可画了一张,似乎不满意,抓揉成纸团扔去地上,冷锋又重新铺了一张新纸。
重画?
陆峥一边画,还一边喃喃自语,“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四时并运,发于天然,非由述作......”
“你来!”
不及苏眠反应,陆峥手里的毛笔便递来了胸前,令其不得不接,“我来画吗?”苏眠歪头侧目看向面前神色忽然有些忧郁的男子,见他点了点头,跨出书案走向东窗,望向外面黑压压的夜空。
这么冷的天,看上去他似乎并未打算关窗,只是这般双手负后,静静伫立,肩上似扛着千钧重担,不得须臾松懈。
苏眠瞥了一眼冷锋,心想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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