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再度开堂。
裴临今日亲自督审,和沈澜坐于公堂一侧。
大理寺走了一遍流程已无新的证据,眼看便要结案,裴临扬声道:“且慢,刑部搜查到一名证人”。
又转向衙役道:“带上来!”
眼看案件便能结案上报集议,又出了茬头,大理寺堂官意外之余,顿感不妙。
两名衙押着一个面色惨白的中年男人步入堂内,那人显然已受过刑部审讯,心中防线彻底崩塌,甫一跪地,便怂拉个脑袋,还不等诘问,便砰砰叩首,口中嚷着认罪。
大理寺少卿程寻皱眉看了裴临一眼,问道:“堂下何人?”
那人试探的抬头看了一眼,又受惊般慌忙的低了下去,哆嗦着嘴唇,“草民......草民......是......建安伯府上的管家杜二......”
满堂哗然。
程寻问裴临,“裴世子这是何意?”
“建安伯府事发后,此人便伺机逃跑,刑部的人在路上碰到他,看他鬼鬼祟祟、行迹可疑,就多盘问了他两句,结果才发现此人便是杜勇府上的管家”,裴临轻描淡定道。
事实是上次堂审之后,在明珠的提醒下,刑部的人多方寻访,费了不少劲,才在郊外抓住了乔装逃跑的杜二。抓到之后把他交给大理寺又不放心,故封锁消息将人先关回了刑部,直至今日直接押至堂上,打大理寺个措手不及。
一旁侧立的明珠暗暗庆幸,她只是想着杜勇身为建安伯,这些事必然有人为他张罗操办,通过其他人的证词也隐约透露出杜二这么个人,便提醒裴临留意,没想到裴临当真抓到了这个关键证人。
程寻问道:“你知道什么,从实招来!”
杜二招认,杜勇其人极其好色,又偏爱幼女,早前便依仗其为天子母族的荣耀权势,将良人百姓家的女孩逼为家奴肆意驱使、折辱虐待。
但凡有人反抗,便被伯府威逼恐吓,寻常百姓哪里敢惹,被随意打发些银钱后只得忍气吞声。长此以往,杜勇越发变本加厉,竟开始公然掳掠幼女,杜二身为管家,这些事都是他帮着操办的。
杜二又交代了一些掳掠幼女的细节及幼女入府后的遭遇,显见与幼女身上的伤痕及其他证据都能一一吻合。
供词落地,满堂哗然。
杜勇虽然被大理寺关押,但一直咬定这些女孩都是贪恋伯府富贵自愿入府攀附他的。
因大理寺有人从中作梗,女孩们这边得出的也是出于自愿的供词。
审问的其他杜府人则闪烁其词,说法不一。
如今杜二的供词才算给这个案件撕开一个口子。
被带到堂上与杜二对峙的杜勇,原本还故作镇定,看到杜二的那一刻,瞪大眼睛彻底僵在原地。
衙役将证言给他质证,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供词,大脑一片空白。
先太后母族自圣人为太子时,便因人才凋零逐渐没落,只有当时为皇后的先太后杜氏勉强撑着家族门面,但她去的又早,圣人为太子时,没有依仗,继位之路也坎坷不断。
杜勇是先太后的庶弟,虽然只是个庶子,但是先太后没有嫡兄弟,杜家这代只有这一个男丁,就都对他娇惯些。圣人登基后,出于孝心,又封了这唯一的舅舅为建安伯,家族这才又有了声色,重回富贵,他便处处以国舅自居,越发养成他色厉内荏、草包纨绔的性子。
他以为只要他和这些女孩不开口,证据存疑,到了议亲,圣人终究会念旧情,马上便是大赦,到时雷声大雨点小的,过了风声他依旧是建安伯。
却万万没想到,裴临竟能找到杜二。
堂上的大理寺堂官们面色亦好不到哪去。
大理寺卿陆佑与左侧的程寻对视一眼,沉声道:“建安伯杜勇一案,案情重大,到底是掳人为奴还是强.暴幼女,仅凭杜二一人的证词,不能定案,应请将此案原委、人证、供词尽数呈报圣人,按议亲之制,由圣上亲自裁定罪责”。
又看向裴临,“裴世子以为如何?”
明珠心下微沉,大理寺这是想模糊此案定性。
一旦交由圣人议亲裁定,自然有人上赶着“为圣人分忧”,建议按强.暴幼女从轻处罚,才徒刑两年,再叠加大赦,杜勇极有可能免予重罪,甚至保全富贵。
大理寺众人的目光,皆落到裴临身上,裴临则看着杜勇,见他听到议亲,似得到赦令般松了口气。
裴临蹙眉,正待开口,一道清亮的女声骤然响起。
“此举不妥。”
明珠快步行至堂上,直面堂上大理寺诸官。
程寻蹙眉道,“你是那个季......”
“下官刑部主事季明珠”。
程寻看了一眼陆佑和裴临,陆佑自持身份不愿与明珠多言,而堂下的裴临一点也没有呵斥明珠下去的意思,似乎还面露微笑?
他只得清清嗓子,“何出此言?”
“杜勇所犯重罪,证据确凿,触碰江山国本!”
明珠不卑不亢道,“通过今天的堂审可知,杜二的证言能够与其他的证据吻合,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已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足以排除其他合理怀疑,得出唯一结论,即杜勇掳掠良家幼女入府为奴施.暴,该行为符合《永徽律疏》中只要以掳掠拘.禁手段,剥夺良人自由、迫为贱役、肆意施.暴的规定,按律应绞!”
“杜勇蓄意掳良为奴,是践踏大靖规章法度,仗势施.暴,是败坏大靖民心国本,如此重罪不诛,于法难容!”
“议亲本来是布雨露之恩,笃亲亲之理【1】之制,但先祖设立此制,绝非为包庇蓄意作恶、残害百姓的凶徒!应废除议亲制度及大赦减刑,依法治罪,以彰律明!”
明珠一番话落地,满堂震动。
程寻冷笑反驳:“议亲、大赦,皆是朝廷祖制、圣人之令,是权衡朝局、稳固江山之举,岂可随意废置?若因一人一案便改了祖制,日后法度何在,朝纲何存?”
“大人所言祖制朝纲不可改,是对先祖本意的断章取义!”
明珠寸步不让,针锋相对,“先祖制立议亲、设大赦,初衷是宽刑恤民、稳固朝纲,而非权贵开脱罪责的特权!律法之所以能治天下,贵在‘公平’二字,才使众人皆服,若平民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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