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拉着纱奈离开后，街角的空气仿佛都轻松了一些。
五条悟盯着硝子和纱奈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杰，硝子是不是生气了？”
夏油杰没说话。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平日里温和的笑意此刻荡然无存，只是静静盯着二人离开的身影。
五条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转过身看他，“你怎么了？”
夏油杰侧头，目光落在五条悟脸上，停顿了几秒，重新挂上那熟悉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玩的很开心。”
“当然开心啊，和纱奈一起玩本来就很有趣。”
“……是吗。”
“对啊。”五条悟完全没有察觉到夏油杰语气里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那家伙虽然笨，但反应超有趣，捏她脸会红，逗她会哭，稍微靠近一点就紧张得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回忆起今天下午隔间里的画面，嘴角又不自觉地扬起。
夏油杰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
“悟，你觉得纱奈怎么样？”
五条悟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夏油杰顿了顿，“你觉得她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五条悟也愣住了。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咧嘴一笑，“喜欢啊，她今天下午不都说了嘛，喜欢我。”
“……那是被你逼着说的吧。”
“那又怎样。”五条悟耸肩，“反正她说出口了。”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丝的疲惫。
“悟，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啊，就是想和她一起玩，想看她笑，想欺负她，想让她眼里只有我。”
五条悟说得直白，很孩子气。
夏油杰盯着他看了很久，笑的有些无奈，“你说得对。”
“对吧！”五条悟得意地昂起头，“所以我今天做得没错吧？带她去拍大头贴，让她和我一起玩，还让她说喜欢我……”
“嗯，没错，做得很好。”夏油杰说完，转身往前走，“走吧，绿灯亮了。”
五条悟跟在他身后，还在念叨着今天下午的趣事。
夏油杰偶尔回应两句。
五条悟加快脚步，插着兜走到夏油杰身旁，“杰，你真想和她去拍大头贴吗。”
夏油杰点头，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五条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而笑了笑，“行啊，那我们下次去带上你，不过——”
他顿了顿，伸手揽住夏油杰的肩膀，压低声音，“你得帮我搞定硝子，那家伙刚才敲诈我，我要报复回来。”
夏油杰微微侧头，看着五条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光芒，像个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孩子。
“怎么搞定？”夏油杰问。
“比如……”五条悟摸着下巴想了想，“往她的咖啡里加芥末？或者往她宿舍里放一只假蜘蛛？”
“我劝你还是别惹她比较好。”
“欸欸，为什么？”
“因为硝子会解剖了你。”
五条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也对。”
他松开手，伸了个懒腰，“算了，我先去给硝子买蛋糕，你回宿舍？”
夏油杰颔首，“任务报告还没写。”
“那就这样，拜拜。”
五条悟挥挥手，转身往甜品店方向走，脚步轻快，心情依旧很好。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直到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转身，往电车站的方向走。
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累了。
今天下午的任务本来很简单。
一个二级咒灵，在郊区的一栋废弃公寓里。
他原本预计半小时就能解决，结果到了现场发现那栋楼里居然藏着三只咒灵，互相吞噬，已经进化成准一级了。
虽然最后还是解决了，但左臂被划了一道伤口，不深，一直在流血。
硝子遇见他时，他刚从公寓里出来，校服外套上沾了不少灰尘和血迹。
硝子正好要去买咖啡豆，就顺路陪他去药店买了绷带，然后去涩谷买了咖啡豆。
没想到会撞见那两个人。
更没想到会看见那样的画面。
算了，好累，不想再思考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电车站，融于涩谷将暗的暮色里。
#
晚上八点，雨开始下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窗户，让本就压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几分。
夏油杰站在空无一人的公共浴室里，拧开了淋浴的喷头。
他闭着眼睛，任由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穿过湿漉漉的黑发，滑过肩颈。
长发被打湿，黏在脸颊和脖子上，冰凉的水流打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上，慢慢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想那些事情。
心口有种闷闷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嫉妒？
也许是。
但他不愿意承认。
他夏油杰，怎么可能会嫉妒。
尤其是他最不齿的、最想鄙弃的丑陋情感。
水流的温度逐渐升高，雾气氤氲开来，落在皮肤上的水流慢慢将皮肤变得微微泛起红色。
夏油杰缓缓睁开眼睛，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蒸气。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纱奈用那种眼神看他。
不喜欢纱奈在五条悟面前露出那种害羞又带着点依赖的表情。
更不喜欢五条悟理所当然地握住纱奈的手，理所当然地和她拍大头贴。
夏油杰的手慢慢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伤口碰了水，传来刺痛感。
他低头，看着左臂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慢慢溢出血迹，顺着手臂缓慢向下滴落。
滴答，滴答。
猩红色的液体落在地面，逐渐被水流稀释直至消失在一片水色之中。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水流声在耳边持续响着，他试图摒弃掉这些没用的想法。
没用的。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直到他快要窒息。
他关掉喷头，静静站在公共浴室。
一个人。
#
回到高专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雨也早已停下。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硝子把纱奈送到宿舍楼下，把蛋糕递给她，“去吧，夏油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面那间。”
纱奈有些犹豫，“这么晚了……”
“没事。”硝子拍拍她的肩，“他还没睡，应该正需要人聊聊天。”
纱奈看着硝子了然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接过蛋糕，“好。”
硝子转身离开，走之前还对她眨了眨眼。
纱奈深吸一口气，抱着蛋糕，走向夏油杰的房间。
豆福跟在她脚边，难得没有嘲讽，只是安静的跟着。
纱奈走到一楼最里面的那间房门口，停下脚步。
门缝里没有透出灯光，房间里似乎很暗。
他……不在吗？
纱奈犹豫了一下，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纱奈回头看去。
夏油杰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只在下身穿了一条深色的长裤，上半身披着浴巾，微微裸露出带着水珠的皮肤。
湿漉漉的黑发被他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挣脱束缚垂落在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锁骨线条滑下，没入浴巾边缘。
他手里拿着毛巾正慢慢地擦着头发，表情看起来有点疲惫。
夏油杰看见她，脚步顿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又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纸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白鸟同学？”
她举起手里的纸袋，“夏油前辈，我给你带了蛋糕。”
夏油杰的目光在纸袋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纱奈的脸开始发烫。
目光总是忍不住在盯着夏油杰的胸膛看。
线条流畅的肌肉，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腹部，还有那些……水珠。
她的视线像被钉住了一样，移不开。
“喵！”豆福拍了拍她的裤腿，示意她快别看了。
纱奈猛地回过神，赶紧低下头，把纸袋递过去，“……给，给您！”
夏油杰低头看着纸袋并未接过，他轻声说道：“要进来坐坐吗？”
“欸？”
“如果没别的事的话。”夏油杰抬头看她，眼神温和，“正好，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纱奈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进去？
这么晚了？
而且前辈还只围了浴巾欸。
“不太好吧……”她小声说。
夏油杰轻笑，“为什么不好？我是你前辈，你是后辈，前辈邀请后辈聊聊天，有什么不好吗？”
门刚打开一条缝隙，豆福已经率先挤了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顺势跳到窗台上趴下，打了个哈欠打起盹来。
夏油杰笑了笑，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纱奈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她小心翼翼的环顾房间，和她想象中的宿舍有些不同，夏油前辈的房间有些空，过于整洁了些。
夏油杰走进房间关上门，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坐。”
他说罢便走到床边，拿起搭在床头干净的T恤随意套上。
纱奈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完全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夏油杰套好衣服转过身看着她，他开口，语气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纱奈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个小小的蛋糕盒。
“我给前辈带了蛋糕……”她小声说，“是今天硝子前辈让五条前辈买的，我觉得很好吃，所以想给前辈也尝一点。”
她说话磕磕巴巴，脸颊还红着，眼神躲闪不敢看夏油杰的脸。
夏油杰看着那个小小的蛋糕盒，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白鸟同学，只不过我不太饿。”
“哦……”纱奈低下头，有点失落。
气氛有点尴尬。
夏油杰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蛋糕盒。
蓝莓慕斯，看起来很甜。
他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好吃。”
纱奈抬起头，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夏油杰点头，又切了一块，“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纱奈摇了摇头，“我吃过了！”
“尝尝吧，一口就好。”
夏油杰把勺子递给她。
纱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蓝莓的酸甜和慕斯的绵密在嘴里化开，确实很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小鱼干的猫。
月光，蛋糕，深夜，两个人。
气氛有点微妙呢。
夏油杰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放下勺子开口问道：“纱奈。”
纱奈抬头，听到夏油前辈喊自己纱奈，脸还微微有些红，“嗯？”
“你今天和悟拍大头贴的时候，开心吗？”
纱奈愣了一下，脸又开始泛起淡淡的红晕，“还、还行。”
“具体点。”
“什么…具体点？”
“就是，”夏油杰顿了顿，“哪张照片让你最开心？”
纱奈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不好意思说，尤其是当着夏油杰的面。
夏油杰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
“是kiss pose那张？”他问，语气平淡，只不过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纱奈的头更低了，“那张没拍成。”
夏油杰想起豆福用屁股挡镜头的描述，看向窗台上假寐的猫，“那只猫确实很会捣乱。”
纱奈绞着手指，“豆福有时候是有点调皮。”
夏油杰轻笑着，“所以你其实想拍？”
“我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答应他？”
“因为前辈说那是任务…不拍就要加晨跑……”
夏油杰：“……”
真的是，他突然想笑。
悟那家伙居然用这种方式威胁她。
换成他……
换成他的话，他会怎么做？
大概会温柔地哄骗，用更隐蔽的方式，让她心甘情愿地答应。
但结果是一样的。
他想对她做的事，和悟想对她做的事，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夏油杰靠坐在床头，慢慢闭上眼睛。
又来了。
那种烦躁的感觉。
纱奈见他闭眼，有点担心，“前辈是不舒服吗？”
夏油杰睁开眼睛，看着她担心的表情，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困了而已。”
良久的沉默，谁也未打破。
纱奈低头看着那块被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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