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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音随身携带一部老年机,因为款式太过老旧,里面的功能也比较鸡肋,但有一个简单的录音功能。
两次和高晨航的对话,她都录了下来。
包括那句高晨航刻意放低的“故意又能怎么着”。
将声音放到最大,勉强可以听见。
算是录进去了。
临溪中学对手机把控不算特别严格,一般为了和家里保持联系沟通一些紧急的事,需要用到的老年机不会特意强调上交,但也要经过老师的检查,确保没有一些特殊功能。
这种手机大多数都是为了临时发消息才会使,竹音自己准备一部,没想到今天发挥了最大用处。
竹音拿到班主任面前,播放完整录音,等听完里面的内容认真道:“老师,班里有同学恶意霸凌我,包括但不限于翻我的私人物品,恶意撞击我的课桌课椅。”
“录音为证,教室的监控也都可以看见。”
班主任把高晨航喊了过来,后者当做没事人一样,还问老师干嘛找他。
老师问他是不是故意做这些。
“当然不是啊,这就是同学打闹。”
高晨航也觉得学校为了这点小事哪里会调监控,而且他卡在边缘线做这些,就算真的看监控也不会对他有多大的处罚。
最多算是故意捉弄人。
班主任重新放了一遍录音,里面能听到他自己承认是故意。
这就与刚才他的话前后矛盾。
班主任并没选择先放录音,而是先问,结果显然他撒谎了。
高晨航稍微愣了下,意识到对方竟然还会录音,眼神似有若无划过竹音,眉梢微抬,语气很不客气:“这就是同学间的一点小捉弄,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吧。”
“同学。”
这两句明显也是对着竹音说的,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听得人十分厌烦。
仿佛他做的事,哪怕本质上就坏到根里烂在地里,还要对心有不忿揪出来的人道德绑架,说没必要吧,你这么较真干嘛。
做错的人理直气壮,还偏要受伤的人生吞下这口气。
哪有这样的道理。
竹音站得很直,没有表现过度的生气或者类似恼怒的情绪,正常阐述:“老师,高晨航也曾多次在班级里对我进行言语骚扰,在我明确的拒绝下多次在微信上申请添加我的好友,我没通过,他便一天发几十条轰炸我,我认为这已经影响到我正常的学习生活了,这些都有截图留作证据。”
语气平静,思路清晰。
高晨航那点笑缓缓敛起,“你胡说什么。”
竹音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说他故意翻自己东西时候没情绪变化,现在提到骚扰,倒像是碰触了什么他心底不愿承认的事,整个人都变得阴郁。
“胡没胡说,我的手机里都有记录,可以证明你是不是故意骚扰。”
能让竹音这么说,聊天记录只有他们两个知道,高晨航缓缓变了脸色。
班主任知道竹音都说到这,多半是确有其事,加上高晨航刚转过来的时候确实也有部分消息在老师之间流传。
监控倒是可以调,估计看完的结果也不会和现在相差太多。
高晨航能转过来继续上学确实有点关系在,班主任拿捏这个尺度,把握平衡,让他先给竹音道歉。
竹音也知道这些骚扰和故意的捉弄并不会让他付出多大的代价,加上涂骆闻之前说高晨航有背景这件事,觉得这算是一个正常的处理结果。
等回到班里,数学课已经上了一半,其他的学生都看着他俩,眼神各异,每个人心里都织了一张奇形怪状的鬼脸。
竹音没受影响,擦干净课本封皮的灰尘,重新投入到学习里。
高晨航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刚一个办公室的老师都听见他们的对话,目光里隐晦的介意和一些“特别”的目光,让他格外不舒服。
那种看他的眼神,像他没转学之前那段老鼠般的日子里,那种受人厌恶的目光。
那几个男生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似乎没想到吃瘪的那一方会是他,再看竹音时,眼神有了变化。
折腾了一天,竹音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晚自习的假,班主任知道她身体不好,今天又经历了这些事,没什么犹豫在她的假条上签字。
“保护好自己,这次留存证据很重要。必要时拿出武器保护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不管对面是谁。”班主任抬头看她,“有需要的再和我说。”
班主任递还给她证明时说了这么一句,竹音明白话里的意思,点点头:“谢谢老师。”
拿着假条出校门时,竹音突然想起班主任之前和她说参加市艺术节的事。
她原本决定好拒绝的。
像这种事,她拒绝之后根本不会再重头思考。
这次倒是罕见的少有。
说不太清是什么原因让她折回来重新想这件事。
又或许她也明白,只是不愿意承认。
竹音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变得面冷心冷,从里到外都是一个近乎无情的人。
但现在她心底蕴藏的、最原本的炽热从来都没有完全消失。
也许这就是她的本质,是没办法彻底被抛弃的存在,只可能刻意地被遗忘和掩藏。
推着车走出校门,巷口还没完全被黑夜染透,贴近地平线的位置还有一抹令人着迷的深蓝,仿佛浸泡在海底的最深处,将她从地平线缓缓往下拽,一点点陷入海里。
“滴滴。”
手机提示音响起,竹音摸错兜,把老手机拿出来,她又给放回去,换另一个口袋找到自己的智能机。
这会刚开机连上网,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滴冰凉的水把屏幕上的字砸变形,竹音仰头,雪混着雨砸下来,紧贴她的皮肤。
很冷。
完全没想到这个时候会下雪。
有时候天气和命运一样喜欢捉弄人,今早出门的时候她刚把围巾放在家里。
一滴,两滴,逐渐淅淅沥沥,竹音站在原地没动,先去查看手机里的信息。
先让雪在她身上融化一会儿。
她这样想。
信息是妈妈早上发来的,但她那会已经把手机关机交上去了。
上面是她的消息。
汇报一些自己的近况,又问了尤清雅最近如何。
她回一切都好。
紧跟着:“问完妈妈的近况,那我的宝贝女儿呢,我的宝贝女儿最近过得怎么样?”
竹音低头看着,嘴角不自觉努了努,眼眶里涌出炙热的泪滴,和屏幕上的雪水混在一起,冷热交融,最后划成一道明显的水痕。
她长大以后就很少哭了,别人的成长从跌倒了再爬起来开始,而她已经在第一次摔倒时就戒掉不必要的眼泪。
眼泪是脆弱,是情绪暴露的典征,是受人攻击的弱点,是她亲手打碎自己的倔强,也是她身上的裂痕。
可今天经历这么多事,远不会成为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只是她看见消息的时候,有一根紧紧绷着的弦突然被人卸下力气,后劲的虚乏趁虚而入,将她深深搅进去,掉进情绪的深坑。
雪和雨把脸上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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