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档员在做一个调取动作。是“调取”的微小的调取。她调取嫫的档案。是“调”。手伸进光团,数据流流过意识。她看到了嫫。
嫫在山巅上,白狗在她影子里。嫫在做一个决定。不去祭祀。调档员看到了。同时,她感觉到了。是“在”的感觉。她的调取反映在嫫的感知里。嫫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她抬了一下头。是“抬头”的微小的抬头。她的下巴抬起来一点。她在看调档员的方向。调档员知道。
调档员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白狗的投影站起来,走到她脚边,重新蹲下。
调档员低头看它。“她感觉到了。”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调档员说:“我调取,她感知。”
白狗把下巴搁在她脚背上。调档员感觉到了那个重量,是“在”的重量。和方舟脚上的重量一样,和嫫脚踝上的重量一样。同一个下巴,三只脚。
调档员想到了“反映”这个词。反映是“你在,她就在”。她在调取,嫫就在感知。是“调取,同时感知”。同时就是“在”。
调档员想到了方舟。方舟也在调取。是“看”。她看嫫,嫫感知。同时。同时就是“在”。
调档员想到了嫫。嫫也在调取。是“感知”。她感知方舟,方舟也在感知她。同时。同时就是“在”。
三个人在三个时代,都在调取,都在感知。调取就是“在”。感知就是“在”。
调档员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她调取了数据流。数据流出现了新的分支。是“反映”的分支。她的调取反映在数据流里。数据流反映在嫫的感知里。一环扣一环。是“同时”。同时就是“在”。
调档员把手从控制台上收回来。白狗站在她脚边,耳朵竖着。
调档员说:“反映。”
白狗的尾巴摇了摇。
调档员说:“同时。”
白狗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调档员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是“在”。
调档员坐下来,她坐得很稳。她看着白狗的投影,想到了“感知”这个词。感知,是“在”。她在,她就感知。她感知,她就反映。反映就是“在”。
调档员站起来,走到光团前面。她把手指放在光团的表面。光团的温度传到她的指尖。是“在”。她感觉到了方舟的手指,感觉到了嫫的手指。三只手叠在一起。同一个手势,同一个动作,同一个“在”。
调取是隔层的事。底层没有调取。底层只有“在”。
白狗站起来,走到调档员手边,把下巴搁在她手心上。调档员低头看它。白狗的眼睛是透明的,里面有光。光在流动,从眼睛流到尾尖,从尾尖流回眼睛。循环。是“在”的循环。光在,白狗在。白狗在,就在“说”。说“我在”,说“反映”,说“同时”,说“在就是全部”。
调档员闭上眼睛。黑暗里,三个房间同时出现。调档员的档案室,方舟的客厅,嫫的山巅。三个房间都有“反映”。调档员的调取反映在嫫的感知里,方舟的看反映在嫫的感知里,嫫的决定反映在档案里。反映就是“在”。
调档员睁开眼睛。白狗在看她。
调档员说:“反映。”
白狗的尾巴摇了下。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调档员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是“在”。她靠着控制台,看着光团。光团在呼吸,扩张,收缩。白狗也在呼吸,和光团同步。调档员的心跳也和它们同步。咚,咚,咚。
三个节奏,同一个频率。同频就是在。
调档员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没有实体,但感觉到了。暖的。方的。白狗闭上了眼睛。调档员也闭上了眼睛。三个房间一起闭上眼睛。
黑暗里,底层的光透上来。白狗在光里,调档员在光里,方舟在光里,嫫在光里。四个在,同一个光。光就是“反映”。反映就是在。
.
现在。
方舟问自己:是谁先开始的?然后意识到:没有“先”。
方舟坐在沙发上,白狗趴在她脚边。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窗帘拉开着,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树,车,人。方舟没有看窗外。她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吊灯。她在问自己一个问题。是“在”的问。她在,她问。问“是谁先开始的?”
谁先看?她先看嫫,还是嫫先看她?谁先做决定?她先断亲,还是嫫先离开部落?谁先调取?她先聚焦,还是调档员先反向纠缠?她不知道。
然后她意识到:没有“先”。先就是“时间”。时间不是线性的。三个房间同时存在。同时就是“没有先”。没有先就是“在”。
方舟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指穿过它的毛,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朵。缺了一块的那只。她的拇指在缺口上停了一下。
她说:“没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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