嫫放下陶碗。白狗抬起头,看着她。嫫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指穿过它的毛,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朵。耳朵是完整的。她的拇指在耳后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小块柔软的皮肤,毛很短。她感觉到了白狗的脉搏,很快,哒哒哒的。和自己的心跳不一样。
自己的心跳慢,咚,咚,咚。两个节奏叠在一起,不是“同步”,是“同在”。同在就是一起在。一起在就是“我们”。
嫫说:“她在喝水。”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嫫说:“和我一样。”
白狗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嫫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嫫想到了“另一个人”这个词。另一个人不是“别人”,是“她自己”。她在另一个房间。同一个她。不同房间,同一个“在”。在就是同时。同时就是“我们”。
嫫站起来,走到山巅边缘。风变小了,月亮出来了。月光照在山坡上,银白色的。她看着部落的方向,看到女人的屋顶下,灯亮着。橘黄色的。她想到了方舟。方舟也在看窗外。看路灯,看对面楼的灯。不同的灯,同一个“看”。看就是“在”。
嫫转身,走回石头旁边,坐下来。白狗跟过来,趴在她脚边。嫫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
她说:“同在。”
白狗的尾巴摇了摇。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嫫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嫫闭上眼睛。黑暗里,三个房间同时出现。方舟的客厅,嫫的山巅,调档员的档案室。三个房间都有“同时”。方舟记录,嫫感觉,调档员记录。同时就是“在”。
嫫睁开眼睛。白狗在看她。
嫫说:“她也在。”
白狗的尾巴摇了下。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嫫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她靠着石头,看着月亮。月亮到了天顶,山巅很亮。白狗在她脚边睡着了,呼吸很慢。嫫看着白狗的肚子一起一伏,想到了“同时”的最后一个意思:同时是“在”的名字。
你在,她也在。你们在做同一件事。是“同在”。同在就是“我们”。
嫫把手放在白狗头上。手心贴着它的头顶。暖的。方的。白狗闭上了眼睛。嫫也闭上了眼睛。三个房间一起闭上眼睛。
黑暗里,底层的光透上来。白狗在光里,嫫在光里,方舟在光里,调档员在光里。四个在,同一个光。光就是“同在”。同在就是在。
·
全点位。
白狗在三个点位同时站起来。方舟看到了。
方舟坐在沙发上,白狗趴在她脚边。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窗帘拉开着,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树,车,人。方舟低头看着白狗。白狗站起来了。是“站”的突然的站。
它的四肢撑直,背弓了一下,像猫一样拉伸。然后抖了抖毛。白色的毛在傍晚的光里散开,又落回去。右耳缺的那块在抖毛的时候特别明显,那块没有毛的皮肤粉白色,在白色毛发的衬托下像一个小小的缺口。方舟看着白狗站起来。同时,她看到了。是“看到”。嫫的白狗也站起来了。在山巅上,从嫫的影子里站起来。
它的动作更慢,像水从低处往高处流——不应该是这个方向,但它就是发生了。它的毛不是抖的,是被风吹的。山巅的风很大,它站起来的时候毛从一边倒向另一边,白色的毛在黑色的天空下面像一面旗。它的耳朵是完整的。两只都竖着,尖尖的,像两片叶子。方舟看到了。同时,她看到了。调档员的白狗也站起来了。在档案室里,从光团旁边站起来。
未来的白狗不是从趴着变成站着。它是投影,没有“趴”和“站”的物理区别。但它的形态变了——原来蜷缩的轮廓舒展开了,四条腿伸直,头抬高。半透明的白色在光团的背景下变得更透明了一点,边缘的模糊变成了清晰。它的耳朵竖着,和远古的白狗一样。不是完整的,不是缺的。投影没有“缺口”这个概念。它就是一个形状。方舟看到了。
三只白狗,同一个动作,同一时间。是“同时”。同时就是“在”。
方舟低头看着脚边的白狗。白狗已经趴下了。它站起来了几秒,然后重新趴下。下巴重新搁在方舟的左脚拖鞋上。方舟把手放在它头上,手指穿过它的毛,从额头到后脑,从后脑到耳朵。缺了一块的那只。她的拇指在缺口上停了一下。
她说:“我看到了。”
白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方舟说:“三个。”
白狗把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方舟感觉到了那个温度。暖的。
方舟想到了“同时”这个词。同时,是“同一在”。她在,白狗在。嫫在,白狗在。调档员在,白狗在。三只白狗,同一个“在”。在就是同时。
方舟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傍晚,天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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