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归知道,和真实地面对还是两码事。
战乱是半个月后突然爆发的,睡前还风平浪静,再睁开眼,悬而未决的尖刀已经落下,红了半片天。
沈衡恍恍惚从窗外看去,玄楹刻桷,尽付焦土。
不知道屹立几百年的建筑尖哮着倒下,溅起漫天猩红的火星,像千万只浴火的鸟带着燃烧的翅膀同时冲天而起,又坠成一整片压抑的,暗红色的光晕。
可从始至终,月光依旧如泡在水中的青铜镜般明亮,纤毫毕现地倒映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以至沈衡可以清晰地看见光泽漆面下惨白的木茬,看见城市如何被摧枯拉朽地碾成焦炭,依稀辨出镌刻的是凤鸟还是云纹。
他看见有谁在即将坍塌的高台上癫狂的舞蹈,模仿着虎豹和鸟鸣的嚎叫,祈求鬼神垂怜,祈求生命不再顺着血液流淌进水中,死亡不要污染深色的湖泊。
还有四处厮杀的人。
沈衡见证了两个人的死亡,属于一个穿着盔甲的士兵和一个瘦弱的女子,一柄长矛穿透了后者的胸膛,可她没有倒下哀嚎,而是往前冲着将身体彻底贯穿,好让手中的短剑刺进对方的咽喉。
最后双双坠入城下。
坠进那席卷得几乎能烧尽一切的红里。
似乎所有的人祸里都有这么一场肆虐滔天的火。
灼得人眼痛,看得人心惊,可沈衡仍认真望着,如堕梦中,“...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低声安慰自己,胸口的刺痛却是真的,痛得他几欲作呕,手脚俱麻,动弹不得。
曲成璧进门时,便瞧见此人此情此景。
他一直不懂沈衡的行事逻辑,更不懂的是此刻房梁摇摇欲坠,沈衡还傻愣愣站着等砸...
他抱臂在门边靠着,“你还在这做什么?”
沈衡仿似没听到,只愣愣望着那片火海,喃喃道,“都是假的。”
仔细看了才发觉他神情惶然,像是被什么魇住了,曲成璧:“沈衡?”
这人平日笑嘻嘻的,显得很没心没肺的样子,此刻收起所有笑意,眉目间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忧伤和凄惶,似乎轻轻一晃,便要凝成泪水。
梁木终于承受不住轰然落下,是个将人除掉的好时机,只需什么都不做。
奈何自己多管闲事。
曲成璧冷眼瞧着在水里扑腾的人,“喂,还活着吗。”
沈衡被丢进湖泊里那一瞬间就挣扎地醒了,也有力气骂街了,“第一,我不叫喂,第二咕噜咕噜咕噜我不会游泳,求捞捞...”
扑腾姿态如鸡崽,丑陋不堪,力气倒似牛犊,水花四溅,很有活力。
曲成璧嫌弃万分,但还是用刀尖提留着后脖颈把人挑出来。
沈衡无声地骂骂咧咧,但喝了个半饱,张嘴先打了个嗝。
只能用那双眼愤愤地瞪他。
该死的敌人,居然如此阴险狡诈地伪装成队友的样子。
曲成璧俯下身细细欣赏他的狼狈,多稀罕,一身白衣,吓不得淹不得,弱得两口水就能呛死了,一天天的怎么敢跟他叫板。
或许是落了水散了发,白皙的脸颊也气鼓鼓的,瞧着更有趣些,就忍不住再气他一下,“胆子这么小,这就被吓傻了?”
沈衡气得捶地,“我咳咳咳我是被淹傻了!”
曲成璧问:“先前也是?”
输人不输阵,沈衡嘴硬,“先前是睡懵了,实在不成当请你吃顿烧烤好了,哦,应该叫炙肉。”
曲成璧却闻之色变,厉声道:“慎言!”
反应啷个大,这下真有点唬人了。
还有事儿要办呢,沈衡不跟他争这个,随口带过,“好吧好吧,是我怕火。”
但再怕火,真要重新冲进火海时还是不带犹豫一下的,当然,沈衡没有想要带着曲成璧一起冲的意思,曲成璧也没有这个打算。
他听着城内的惨叫和呜咽,不为所动,“可是你救不了他们。”
沈衡:“我知道。”
曲成璧评价道,“你这是白费功夫。”
沈衡又应了,“我知道。”
他将衣衫在水里反复地浸泡,也泡上沼泽沉淀多年的凉,自言自语般,“可假如呢,假如有一点点改变也可以。实在真救不了,也不会有更坏的情况了。”
曲成璧淡淡道:“谁在意呢。”
沈衡笑了,指了指自己,“这个小人在意。”
再来千千万次,他也会在意的,所以,沈衡无奈叹道,“就当是为我自己吧。”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在意,他就是这样的人,也愿意为此付出努力承担后果。若袖手旁观,一定会后悔没有试一下。
既如此,不期望回报,不去想是否值得,那便不是为别人,只是为自己吧。
这念头其实还挺中二挺羞耻的,沈衡说完便不再看曲成璧的反应,独自跳进那滚滚黑烟里去了。
出乎意料的,居然是有人是愿意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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