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轻飘,祈璟手中捻着串珠,兀立于其后。
他挑开幕帷,缓缓走出,将倒落的烛台踢开,居高临下地看着锦姝:“又是你。”
什么又是她...
她还不知为何总是碰见他,真是撞极了霉气。
锦姝避开他的目光,向后踌躇着:“大人,您怎么...在这。”
祈璟冷眼掠过她:“在哪还需要向你禀报?”
他的声音朦胧,似是刚饮过酒,染上了些醉意。
“...”
锦姝一时语涩,她回身望了望被落上锁的门,心下惶惶。
脑海中又浮出了他在牢中挥鞭的场景,她双腿打起寒颤,渗出了薄汗。
祈璟抱臂打量着她:“就你这老鼠一样的胆子,还给人当暗桩?东厂那些阉党莫不是瞎了眼。”
他向她逼近,俯下身,将双手撑于膝间:“不过,你那好郎君也同你一样软骨头,幼时,祈玉在我的屋里放了几只老鼠,你知道,后来那些老鼠去哪了吗?”
两人陡然贴近,一阵清洌的香气裹挟着淡淡酒气扑入了鼻息。
锦姝鼻尖轻动,将头偏过:“不...不知。”
“我把那几只老鼠碾碎,逼祈玉吃了下去。”
祈璟盯着她,低沉的笑着,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锦姝毛骨悚然,不知他突然同她讲这些是何故。
不会是想让她也吞老鼠吧...
想到被碾成肉泥的老鼠,她将小腿向后缩了缩,声若蚊呐:“我...大人...我不想吃老鼠。”
祈璟眉峰轻挑,又向她贴近了几分,语气中充满了玩味与恶劣:“若我偏要让你吃呢?”
锦姝长睫颤抖着,险些吓出眼泪。
她将头埋进臂弯中,肩膀抖了起来,不敢再瞧他近在咫尺的脸。
祈璟低笑一声,抬手抓住她的发髻,迫她脖颈向后仰去。
冰凉的串珠垂落在少女的脸上,投下片片阴影。
借着昏薄的月光,祈璟第一次细细打量起她的脸颊。
尖尖的下颌,蕴水的杏眼,凄白如玉的脸上一副欲哭不哭的神情,酥媚姣艳,好似用力触一下就会碎掉。
般般入画,确乃姝色。
怪不得他那兄长宝贝得不得了。
可惜了,这女人如此好皮囊,却跟了他那个软弱无能的大哥。
祈璟停顿了片晌,将她松开,转身走到玉柱下,撩袍而坐。
锦姝仰跌在地,抬手轻拍了拍胸口,悄悄看向祈璟。
见他闭上眼,她泄了口气,拉过一旁的蒲团,无声的倚坐在上面,极力的降低着存在感,恨不能化作空气。
方才他抓起她时,她差点以为他想杀了她,毕竟这人可怖似恶鬼,和他同处一室,比和鬼同处一室还要怵人。
且这外面又被落了锁,他不急着出去,却在这捉弄她,真真是个疯子。
今夜祈玉不在府内,自是无人来救她,待明日一早,柳氏不知又要如何折腾她...
她看了看祈璟,朱唇微启,却未敢开口。
算了,这活阎王未杀她已是万幸,怎敢求他会帮自己。
思及此,锦姝蔫垂下头,望着烛火,神情恹恹。
“想出去?”
祈璟睁开眼,突然开口。
锦姝微谔,迟钝道:“想...柳夫人她一向不喜我,您是知道的。”
祈璟屈起一侧长腿,将手肘撑于膝间:“哦,你想出去,可我不想,所以关我何事?”
“...”
那你问我做甚。
疯子...
锦姝默然无语,背过身不再看他。
月薄灯昏,气氛一时沉寂了下来,滞闷的祠堂内只剩下两人交替着的呼吸声。
过了半晌,祈璟突又开口:“你那孪生姐姐,可是被人牙子卖进宫了?”
见他提到姐姐,锦姝忙睁开眼:“不知道,若是能知道姐姐被卖到哪里便好了...但她不是我的孪生姐姐,我只是个庶女。”
“不是孪生的,你寻她做何?”
“可她待我比亲姐姐还要好呀,即便不好,我也会寻她的,就像...您和大公子一样。”
“谁和他一样。”
祈璟蹙起眉,目光落在高台间的牌位上,面色晦暗。
他和那个蠢货才不一样。
祈玉愚妄又怯懦,借着家中势袭了大学士之位,却碌碌无为。
在朝中是个墙头草,在家中更是个蔫头羊。
人人都道他心狠手辣,可殊不知,祈玉更是个白面奸佞。
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清楚,祈玉更清楚。
可祈玉沽名钓誉,对母亲的死避之不及,生怕辱了祈府的荣光,继而影响他自己的仕途。
若他欲说,他便气急败坏。
末了,还要添上一句母亲是他这个鬼节出生的煞星克死的。
祈璟望向面前高挂着的“明德惟馨”几个大字,指骨紧捏到泛白...
“神仙,你能不能救我出去,我不想被锁在这里。”
身后之人忽然低喃了起来,祈璟收回思绪,转身看向锦姝,循着她的视线而望,落在了案牍中央的神像上。
锦姝看着神像,瞳孔弥散,昏昏欲睡...
祈璟轻嗤了声:“你还不如求求我来得有用。”
锦姝将下巴抵在膝间,眨眼看着神像,自言自语道:“每天有那么多人求神仙,神仙也会累吧...”
少女的声音泠泠如细泉,祈璟微愣,侧目觑向蜷卧成小小一团的少女,竟第一次未能想得出讥人之语。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祈璟悠悠起身,欲挑开门闩,大发慈悲地放她从这出去。
可一道尖锐的喝声却先一步传来:“小贱人!是不是又在躲懒,没有安生跪着!”
适才将她关在此的老嬷嬷又踱步而来,肥硕的身躯在雕花门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祈璟的脚步停顿在门前,烦不胜烦。
他甚少屠老弱妇孺。
虽无同情,但奉命去抄家时,也会给那些已年迈的家眷痛快一点的死法。
但今夜,他只想开杀戒。
腰间空荡,祈璟走向锦姝,拔下了她发间的素钗。
乌发被扯落,锦姝困意骤散,惊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尚还迷蒙,便突闻一声惨叫。
那素钗穿过门上的宣纸,直直地扎入了老嬷嬷的喉间。
鲜血顺着门缝溢了进来,直将地上的青砖染成乌黑之色。
祈璟扯下帷幔,推门覆在了老嬷嬷身上,又将她的尸体踢落至阶下。
锦姝望向门外横于地的尸体,脊柱瞬间紧绷起来,骇到失声...
祈璟向她走近,俯身拽起她的袖角,欲拭掉血迹。
锦姝一惊,像只炸了毛的猫儿般瑟缩着肩膀,向后退去:“大人...您...您干什么...别杀我...”
袖角被扯住,她用力向后挣脱着,一推一搡间,襟领滑落,香肩半漏,系带松散开来,淡红色的合欢襟从身上脱落而下。
锦姝失声尖叫,她将双手环于胸前,浑身打起颤栗,眼泪汹涌而出。
祈璟松开她,捡起地上的合欢襟,神色淡淡地擦拭着手上的鲜血,眉眼低垂,丝毫不见窘迫。
待手上彻底干净后,他将合欢襟甩在她膝间,背过身道:“穿好。”
锦姝慌忙拾起小衣,将衣襟整理好,抬手抹着眼泪。
“穿好了?”
“好...好了。”
“...”
祈璟转过身,朝她勾了勾手指。
锦姝咬唇看向他,不知他又要作何,但恐惧之下,她不得不强撑起身,向他走去。
祈璟抬起手,欲将适才从她发间拔下的素钗插回,可少女的青丝已尽数散落至腰间,他手腕顿了顿,道:“跪下。”
锦姝红着眼,乖巧跪下。
祈璟垂目看着跪于自己靴前的少女,心里的滞闷感竟莫名褪去了半分。
少女的头顶发丝凌乱,毛绒绒的,睫毛上旋着泪珠,一颤一颤,好不可怜。
像他幼时养过的那只小狗。
祈璟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又挽起她的长发,胡乱地绕了几个圈,将发簪斜插了回去。
“起来吧。”
“是...是。”
锦姝魂不附体,像个毫无生气的布娃娃一样,直直地站起身。
祈璟捏住她的腮颊:“你怎么这么爱哭?每次见你都在哭,好像谁会吃了你似的。”
就是你会吃了我...
锦姝边想边摇着头,欲挣脱他的桎梏:“没,没有。”
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她觉得他今夜甚是怪异,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祈璟松开她:“行了,快滚吧,再不走,就把你也杀了。”
“好...好的。我现在就走。”
锦姝忙挣脱开他,向外走去。
走至阶下时,她顿了顿,复又扭过身:“多...多谢大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