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毫无一丝星光,厚厚沉重的云彩硕大悬坠高空,看不清一丝一毫光亮。
暴雨如注,浇得整座空空如也的宅子死寂一如坟墓。管家说半小时前接收到通知的老妈子们四散如同麻雀,泥泞地上纷沓的脚印便是最好见证。
庄栩鹊打不着车,拦不住一辆马车愿意在这雨夜替她拉行。她急得团团乱转,内心忧心如焚,可怜的伞面支撑不住斗大雨点的砸击,狂风吹得薄伞岌岌可危。
好不容易叫着一个平日送货的司机,一坐上车那人就满心焦急地倒豆子般说:“太太你这是还要去哪儿呀,我们大伙儿不管是外勤的内勤的后勤的,一听说老爷死的消息统统着急忙慌丢了神了,现在只能尽快逃走免得殃及自身呀。”
庄栩鹊丧失平日牙尖利薄的力气,心知这时急头白脸骂一顿他们墙头草,指不定下一秒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能被粗壮大汉丢下车去。
陈家祯不在身边,她孤苦伶仃寡然一身可没依靠了呀。
她一想到这点,就像天塌了一般只觉暗无天日似的绝望。
车子刚驶离那浇筑得闪闪发亮的雨门,庄栩却急忙揽着车座后背叫司机调转车头,“回去回去。”
司机叫苦连天,“我可不回去了,家里还有老小等着我回去交差。”
庄栩鹊蹙眉抿唇:“我二姐不知还走没走呢,你说我要丢下她不管吗?”
看似反问实则责问。司机头大道:“这什么关头了还关心那位小姐呢,人早就得了宛钰少爷的通知跑走了,第一时间得知老爷那边的丧难,她就躲到庙观去了。”
庄栩鹊有气无力地哀叫了一声,忿忿然地摆手,示意司机继续前进。
可至于去哪,她就像只无头苍蝇那般没处转了。脑袋里塞满粘稠不化的浆糊,逢此大难,她的身体里还像有两股水深火热的情绪天人交战。一会儿责怪自己还知道逃跑惦着庄争妍一口汤吃,那女厮是完全不顾及自己,真是可笑幸亏没宣扬出去不然跟热脸贴冷屁股一样难堪透顶。
一会儿咬牙切齿恨恨陈宛钰是最早得知消息的人,居然最晚告知自己,害得她像个蒙在鼓的小丑。
一会儿忧心忡忡自己一片灰暗的未来,满目疮痍焦急难耐,急切寻求一切陈家祯的下落仍不敢直面残酷真相。
司机欲言又止:“传来的消息是失踪,但那地方都成废墟焦址了也没人会特意去挖,太太,您还年轻,请珍重。”
庄栩鹊被最后那句又现实又残酷的真话彻底击倒,忍不住想伏倒在车后座上长瘫不起。
她想不出今后的指望在哪,现在又该何去何从。
家祯寄来的泣血信纸成了最后一封绝笔遗书,纸团揉得皱皱巴巴。
车窗上端凄惨的雨光似在嘲笑她的狼狈,刺目直射。
庄栩鹊压抑着声调,暂时找回了一丝两丝的头绪,哑着嗓子吩咐命令:“现在就开车去防卫局……”
司机好言相劝:“这个功夫防卫局到处都是人,那地方这一星期来堵的水泄不通。”
庄栩鹊道:“谁说去哪儿了,我还没说完呢。”她喘了一口气报了沈家太太的私人住所,提着裙角狂奔向了她唯一能够探知家祯真正生死的场所。
死不见尸,栩鹊就不相信家祯真的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晚雨夜雨势像发狠动威般的倾倒而下,整座城市淋浇成了面肉模糊的落汤鸡。平日翠绿宽敞的大草坪被雨灌淋得湿漉漉,草尖儿和树叶根蔫得奄奄一息,屋顶上的砖瓦跌落脏污泥水。
庄栩鹊心急如焚赶到沈家太太房里,顾不得满身湿透的华服。沈家太太忙从洗手间拿了毛巾来擦,兜头抱着她黏成一绺一绺的发丝。
“喝口热汤。”
庄栩鹊食不知味尝了一口,抬头眼泪汪汪,抓着沈家太太的手追问:“陈家要完了?我不敢信,那么大的家,怎么好端端就。”
沈家太太胖乎乎软绵绵的手心疼地揉着栩鹊的脸蛋,指尖挑染着几丝窗外疾雨,碎碎念道:“我才听说你们家那桩不幸的惨事,我一听说就打发那个老不死的赶紧去查查内幕了,你别急,真有死伤名单会先下派到城防所的。”她仿佛自己的肉被剜下一块似的一口一个哎呦,“瞧瞧你这削瘦的肩膀都抬不起来了,嘴唇也冻得跟病人似的毫无血色,喝口热茶来。”
在沈家太太这小坐的几刻成了庄栩鹊人生中,最坐立难安寝食难安之刻。神经紧张敏感纤细到了极致,耳边哪怕一丝两丝风声,她都惊到般的立刻投向门口那踮着脚小跑的人。
暖胃驱寒的羹汤一碗接一碗地上,胃里却像稀释大量胃酸,吃什么就反胃什么。
手也抖得厉害,活像怪症发作不能自已。
耳朵尖到城防局的人一敲门踱进,庄栩鹊当即弹跳起来像屁股下弹簧作用。
夹着公文包的城防沈家先生行色匆匆掸雨而进,一番急促步履夹风,无暇顾及客厅女士们的惊慌神色,转身甫又匆忙关门。
沈家太太忙唤住他:“进来一句话也不说,好歹捎口信给我们。”
城防沈家先生这才瞥见她俩一般警惕打量几秒,旋即对着栩鹊叹息一声:“家祯太太,很抱歉带来沉重吊唁的讯息,陈老爷罹难的文件由上头传达来了,就在十分钟前传到城防室。我正要联系陈二太太——你别太激动了,先坐着吧,悲痛之情我能想象,但请节哀。”
庄栩鹊只觉胸膛都被抓紧咽不下气,着急忙慌牵出后半句话,断断续续像个行将就木之人的临终之言,“家祯呢。”
沈家先生一脸悲怆,“还没有明确文件,也可能是暂时尸骨还没找到。”
庄栩鹊死死抓住木头椅子的红木表面。
沈家太太咬牙切齿:“凭什么不做乡绅代表就要被炸,这天下还有公理可言吗?做个不同流合污的人就那么难,非不能容忍?”
城防沈家先生将帽子扣在头上,该抬步将走,“你们女人看见外面那血山尸海还得了。这是礼崩乐坏的时代,不亚于战国那会儿了,还讲仁义礼智信吗,妇人之仁。”
顿了顿,他斜过眼轻轻留了一句,说话之际唇上小胡须随着气流微微颤动,“话虽如此,换了我,大概也做陈家父子一样的选择,哪怕被炸的粉身碎骨,也绝不做走狗之流!”抛掷了这话他就快步流星出门。
庄栩鹊眼前发黑,视线像是看不清了一般,点点光亮使劲挣出黑幕突破重围终究徒劳无功。
栩鹊伏在沈家太太肩头,呜呜轻声哭了一阵,眼泪流光,面容粉妆干涸。
谁承想这精心的装扮,是她几个小时前收到家祯几天前的书信,为即将见着陈家祯特意描绘。
粉漆褪了色似的白一道粉一道,在栩鹊年轻漂亮的脸蛋干结。老树皮般错横交叉,让她看上去一夜憔悴万分。
她眼珠浸了泪珠和水,黑得分外光亮水润,可望出去的视线雾蒙蒙的一片早就看不清原貌。
没了丈夫,没了夫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