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司主留下的冰寒煞气缠在米耿筋骨脉络里,迟迟不散。一整夜,他都泡在刺骨的寒意里,身体忽冷忽热,低烧反复起伏,每一寸骨头都透着发酸的冷意。他扛不住这份寒凉,把覃渚大半床被子都裹到自己身上。
覃渚早上是被冷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身上的被子不见了。他转头一看,米耿又半夜偷偷爬上他的床了。他抬手点亮手表屏幕,时间临近早八开课,距离上课只剩很短的时间。
今天又是王教授的专业课,迟到的后果不堪设想。
覃渚伸手将米耿身上的被子扯开,戳了戳米耿的额头,急切地催促:“喂!醒醒!要迟到了!”
被褥里的米耿迟迟才有反应,浓重的疲惫和寒意禁锢着他的四肢,他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轻轻呢喃:“我好冷。”
此刻的他,体内僵硬冰冷,血脉像是被寒冰冻结。他闭着眼,凭着本能伸手,将覃渚扯走的被子抢了回来,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覃渚只当他又故意闹脾气偷懒,伸手扯住被角,“你又闹什么,快起来啊!马上上课了,别胡闹。”
米耿无力跟他拉扯,松开了被子,软软地抬手抱住了覃渚的手腕,“我好难受,我想睡觉。”
“难道他生病了?”覃渚停下了动作,心底生出一丝迟疑。他微微蹙眉,抬手抵上米耿的额头——没有发烧。他低头看下沈逾白的床铺没有人,连经常逃课的沈逾白都已经去教室里,形势严峻哪!
“我求你了,祖宗,您快起来。”覃渚放软语气。
可米耿依旧昏沉疲软,寒毒侵蚀带来的酸痛与冰冷困住了他,外界的话语像是隔了一层厚冰,无法入耳。
上课时间快到了,覃渚耐心耗尽,沉下语气警告:“你不起来,我就电你了!”
米耿陷在痛苦之中,没有回应他。
焦急上头的覃渚不再多想,下楼拿来手机,打开app里的电击功能。
细碎的电流落在身上,带来了钻心刺骨的剧痛
骤然袭来的痛楚狠狠撕扯着他的神经,米耿控制不住地在床上蜷缩打滚,身体弓成一团,失控地用额头磕碰着冰冷的墙壁。
他死死咬着牙,心底疯狂咒骂,覃渚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若是此刻他还有半分力气与灵力,肯定会扑上去狠狠咬死他。
“我去我去!你不要再电我了!”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浑身虚浮,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一旁的覃渚正俯身刷牙,嘴角挂着洁白的泡沫,口齿含糊地催促:“快变身过去!别耽误上课。”
米耿垂着眼,他原本还积攒着最后一丝灵力,打算用来疏导经脉、缓解体内盘踞的寒毒,给自己疗伤止痛。现在他只能用来挪移身形了。
米耿靠着陌生的躯体艰难支撑,浑身的冰冷与疲惫无法遮掩,整个人无力地倚靠在讲台上,背脊微微塌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活泼跳脱,爱用课堂小游戏调动氛围的王教授,今日没了往日的鲜活。
台下的学生很快就察觉到了反常,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飘荡在教室上空。
“今天怎么没有课堂游戏了?特意等着这周的趣味课堂呢。”
“你仔细看教授的脸,好夸张啊,死了三天也没有这么白,肯定是生病了。”
“那我们的分数怎么办?上次的闯关游戏被朱扯搞砸了,我还指望这次补分呢。”
“真的服了,白期待一场,这下分数又没着落了。”
抱怨声清晰传入米耿耳中,班里不少学生都靠着游戏积攒成绩,若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不适取消活动,对大家不公平。
他心底的责任感压过了病痛,强行提起精神,压下酸软与冰冷,努力复刻往日鲜活的状态。
班里心思细腻的学生察觉到他眼底的倦意与病态,纷纷提议让他暂停课程,去医务室休息调养。米耿轻轻摇头,“我没事。”
下课铃声响起,米耿紧绷了一整节课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强行压制的病痛与疲惫瞬间爆发,他不敢在人前显露半分异常,迅速离开教室,来到人少的地方,脱离教授躯体。他现在迫切需要调息疗伤。
得先撑回寝室,那里最安全了。
他步履虚浮,踉跄着避开往来人群,朝着寝室的方向艰难挪动。可体内的寒毒失控,肆虐冲撞着五脏六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层层堆叠,仅走出数十米,他眼前视线就突然发黑,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不是吧,再坚持一下啊,要晕也得晕在寝室啊。”
挺拔的人形寸寸褪去,微凉的树荫之下,一道流光闪过,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羽翼斑斓的小鸟。小小的身躯失去支撑,从半空坠落,重重摔落在地上。
米耿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呼吸微弱,死寂沉沉,看上去如同失去了生机。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学生。
他们是支教归来的丁竹与安衾。
两人是同班同学,也是羁绊颇深的一对搭档。丁竹高中很叛逆,是远近闻名的校霸,混迹圈子,行事肆意张扬。可是这样的他竟然对同校品性端正的学霸安衾一见钟情了。但是安衾素来不喜欢顽劣混子,拒绝了对方的表白。
为了追上安衾这束光,丁竹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全新的自己,为此他付出了很多努力,最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凭着舞蹈特长生的身份和安衾考上同一所大学。
从那以后,丁竹就变成了安衾的影子。
安衾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这次校外支教活动,安衾作为负责人带队外出,丁竹也是毫不犹豫地开团秒跟。
两人结束支教返程,拖着行囊路过校园深处的林荫小道,午后树影斑驳,风轻轻扫过草地,丁竹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彩色小鸟。
他背上驮着两个人的大包,脱口而出:“靠!这不是上次出现在教室里的那只彩色小鸟吗?”
身旁的安衾抬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不要说脏话。”
他缓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将鸟儿捧起。
掌心的小鸟闭着眼,静静躺在他手心,像落尽尘埃里的碎彩羽。
丁竹凑近看了一眼,心头一紧,压低声音:“不会死了吧?”
安衾无奈翻了个白眼,嗔怪他胡乱揣测,他低头将耳朵贴近小鸟胸口,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还有气。”他轻声道,“但是很小,我们送它去宠物医院吧。”
丁竹一身的汗,其实是想回去洗澡睡觉的,毕竟在偏僻没有热水的山区呆了那么久,但是他看着安衾担心的样子和那只一动不动的小鸟,点头:“好吧。”
两人捧着鸟,快步走出校园,打车去往宠物医院。
夜色缓缓覆满整座校园,晚课结束,灯火次第亮起。
覃渚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寝室。推门而入,和往常的热闹不同,今天寝室里一片寂静。沈逾白不在,米耿也不在。
“去哪儿了,怎么都不在?”
“估计是沈逾白带他出去吃饭了吧。”他没有多想,转身拿了衣物去洗澡。
时间一点点流逝,却没见人回来。
覃渚拿出手机,拨通沈逾白的电话。
——嘟嘟嘟,无人接听。
他接连打了好几通,听筒始终是冰冷的等待音。
“怎么不接呢?”
昨夜,沈逾白被司主带离了学校,带回了他独居的隐秘宅邸。
一整晚,司主静静守在他身侧,看着他沉睡,看着他呼吸,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温顺模样。
天亮了,但是他没看够,上千年不见,好不容易找到人,他不想这么快把人送走,最后出于私心,动用秘术搅乱了沈逾白的记忆。
“你昨日来找我,天气酷热难耐,你中暑晕倒,我太担心你了,就将你带回居所照看。”
沈逾白心思纯粹,半分疑心都没有,“好人一生平安,不过,你师娘他们会不会怪你啊?”
“不会。但是可能需要你帮我做点事。”
司主特意布置出一间破旧朴素的农家小院,药香漫溢。沈逾白乖乖在院里,帮着少年晒药、煮药、整理草药,生怕偷懒懈怠,让身旁的少年被那位“性情严厉、为人凶狠”的师父责骂。
还魂司里的人全员配合老板演戏,扮作凶狠师徒一家人。“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放那个大篮子里!”“干不完不要吃饭了!”
“啧~司主在打什么算盘?”还魂司第一保镖儒士蜂不解道。
“让你休息,你不乐意,想去抓魂?”秘书长单安娜正在急速登记“顾客”,这段子人间不知为何,死了很多人,上次的逃魂还没抓到,新的工作又来,还要帮着老板追妻,烦死了!死了也是做牛马的命!
“那还是不用了,在地里待太久,还是得出来晒晒!哎我演得怎么样?有冲击奥斯卡的机会吗?”
“你有冲击茅厕的天赋!”
“哈哈哈!”
“你!算了你们这些中产阶级,就知道打击别人的梦想,我偶像曾经说过’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虽然我已经die了好几百年,但是我也积累了很多经验,等我轮回人世,肯定能成为一个天才演员!”他把自己讲激动了,沈逾白被他吓了一跳,忙转过来看他,司主更是。
单身万年汉,最好不要惹。他立马乖乖地闭上了嘴。
司主还带着沈逾白上山踏青,采摘野果,山野清风、果香清甜,无人管束,甚是自在肆意。沈逾白玩得尽兴又开心,一整天都无忧无虑,沉浸在这虚构出来的温柔美好里。
而他的手机昨夜被司主关了机,整整一日,与外界断联,对校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寝室里,覃渚一遍遍重拨号码。
听筒一遍遍冰冷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不会出事了吧?
米耿早上说他身体不舒服,难道是真的?覃渚心头一沉。
他立刻点开了手机里的头环电流软件。
定位在了一家距离学校三十公里外的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难道米耿变回鸟身了?不会被沈逾白看见了吧。”覃渚来不及多想,他抓起外套,攥紧手机,推门而去。
出租车一路疾驰,晚风拍在脸上,冰凉刺骨。
早上米耿肯定是真的难受,自己应该多关注一下他的,而不是责怪他,还用电击他,逼他去上课。希望学校不要出什么乱子。
车子稳稳停在宠物医院门口,覃渚抬眼就看见路边两道挺拔身影。
丁竹背着双肩包,侧身站着,安衾立在他身侧,两人手边提着一只精致透明鸟笼。
笼中的彩色小鸟静静躺着,一动不动,覃渚定眼一看,正是米耿。
他们把米耿怎么了?
覃渚双目赤红,一步上前拦住两人去路,“把我的鸟还给我!”
丁竹第一时间侧身将安衾护在身后,抬眼看向眼前神色激动的人,眼底满是防备。
哪来的混子,敢挡你爷爷的路!
丁竹皱眉开口:“什么你的鸟?起开!”
覃渚嗓音沉冷,指着米耿说,“这只鸟是我的。”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丁竹不服气反问,“怎么证明?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你吗?”
安衾拍了拍丁竹的肩膀,示意他不要那么无礼,“我们捡到它的时候,它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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