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镇的夜晚有些凉。
王元瑶没什么睡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满脑子都是沈星移。她打算明天去一趟初代窑,找一找销声匿迹的沈星移。
门就是在此时被叩响的。三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谁?”
“我,易姑娘。”
王元瑶翻身坐起,趿拉着鞋去开门。易姑娘站在廊下,蓝衫清秀,怀里抱着一床叠得齐整的锦被。
“给你的,夜里寒。被子我新做的,没用过。”
王元瑶接过,歪着头看她,“易姑娘,你我认识不过一日,你又是救我又是送被子,对我也太好了。你要不图点儿什么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易姑娘“噗嗤”乐了出来,见王元瑶一脸认真,想了想,上前一步,稍微低下头,在王元瑶侧脸亲了一下。
亲完,她后退一步,抬起衣袖抿着唇笑,“图你,可不可以。”
离得近王元瑶才发现,易姑娘挺高的,而且身上带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很好闻。王元瑶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不行。”
“王元瑶,你在害羞吗?”
“算是吧,你身上有股香味,我有些心猿意马,”王元瑶凑近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易姑娘肩头的布料,“说不上来是什么香,像是、像是竹子被雨淋过之后那股清味儿,又掺着一点烧瓷的松脂气......你用什么熏的?”
“没熏,是窑里带的。”
“你也会烧瓷?”
“会呀,瓷镇家家户户都会烧瓷。听说天下烧瓷最厉害的人,是沈氏一族的沈灼阳,我仰慕他很久了,如果有机会,我想见一见他。”
易姑娘继续说,“王元瑶,瓷镇不太平,你要小心一些,如果没别的事,还是不要在此地久留。”
“那你呢,你没想过走?”
“这里是我家呀。”易姑娘笑了一下,“很晚了,早点休息。”
易姑娘走了,王元瑶抱着被子站在原地,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她却觉得怀里暖融融的。
王元瑶把被子铺在床上,被里是软绸的,贴着脸颊像一片温凉的水,又像是一个人拢着她的手。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香的。
跟被易姑娘抱着似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嗤嗤笑起来。
第二天天不亮,王元瑶离开客栈。
瓷镇的尽头,比王元瑶预想的要安静得多。
没有市集,没有窑工,连风都像是凝固了,带着一股陈年窑灰与腥甜混合的气味,脚下的碎瓷片路上蒙了一层灰尘,映出模模糊糊的人影。
没走几步,王元瑶就看见一个妒人瓷,王元瑶在妒人瓷还没反应过来时先一步躲在房屋后。
继续往下走。
过了一会儿,王元瑶看到其它的妒人瓷。
街角,檐下,半开的窗后......它们或立或坐,姿态各异,都直勾勾地朝着她。
王元瑶不敢大意,从袖中取出一块封装红布,依着易姑娘教的法子,施展术法地遮住所有妒人瓷的眼睛。
妒人瓷们动作一顿,僵在原地。
王元瑶松了口气,沿路一个个遮过去,竟也畅通无阻,深入了瓷镇尽头。
尽头,便是初代窑。
初代窑很大,黑沉沉的,像一只张开的巨兽之口,往里看,通道窄小,弯弯绕绕,壁上满是经年累月的烟熏火燎,黑得发亮。
王元瑶没有犹豫,迈步进去。她得找到王令,那是爹留下来的东西。
初代窑里比外面更暗,也更逼仄,空气里那股窑灰味更重,血腥味也更浓。
王元瑶小心翼翼,走得极慢。没走多远,她忽然顿住。
前面,通道中央,立着一个七尺高的妒人瓷。
它微微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跟外面那些白色妒人瓷不同,这个釉色是近乎幽绿的青,像一汪深潭凝成的死水。
王元瑶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可路只有这一条。她再次掏出那块封装红布,试探着朝青妒人瓷靠近。
然而,青妒人瓷在封装红布即将触及它面门时,猛地抬起了头。它动了,撕开封装红布,以极快的速度到了王元瑶眼前。
王元瑶反应极快,双掌翻出,凝起灵力便迎了上去。
“砰!”拳掌相交,发出一声巨响。
王元瑶捞起剩下一截封装红布绑在自己眼睛上,防止与青妒人瓷对视,同时身后探出五条数米长的玄丝,摆出迎战姿势。
王元瑶说:“王氏一族王元瑶,请招。”
话音一落,玄丝在王元瑶周身流转,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光刃,斩向青妒人瓷。
王元瑶与青妒人瓷交手,窑洞里回荡着沉闷的碰撞声和尖锐的破空声。两股强大的灵压在此处狭窄的空间内激烈碰撞,互不相让。
王元瑶打着打着察觉到,青妒人瓷似乎在守护着身后的什么,绝不允许外人靠近一步。莫非,沈星移就在深处。
“让开!”王元瑶急了,怒喝一声,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灵光,一股陌生的磅礴力量从体内狂涌而出。
青妒瓷人承受不住威压,从手腕开始寸寸碎裂,整个身子成一团碎片。
这还没完。
力量穿透青妒人瓷后继续向四周猛烈扩散开去,老旧的初代窑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力道,裂出数道蜘蛛网纹状的缝,发出嘎吱声,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
王元瑶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她脚下一空,身体急速下坠,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啊——!”
砰的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摔得她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疼。
浑身都疼。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是哪里?初代窑的底部?
王元瑶摸索着,指尖触到冰冷的地面,是砖石。前面有风传来,王元瑶决定顺着风的方向走。
“有人吗?”
王元瑶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撞了几下,变成沉闷的回响。没人应。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很久很久,就在她几乎以为这窑底只剩死物时,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
圆形空地上方透漏出点微光,那点微光渐渐聚拢,勾勒出中心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顿住脚步,眯起眼细看。
是一个人。
一个老人被手臂粗的锁链捆缚在圆形空地中央,他披散着灰白的长发,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锁链嵌进他的皮肉,有些地方已经与伤口长在一起。
王元瑶呼吸轻了一些,老人耳朵察觉到响动,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看向王元瑶方向。
“谁?”老人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腔调。
王元瑶这才看清,老人眼珠被人挖走,只剩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王元瑶虽骄纵,却不傻。初代窑太邪门,这人更邪门。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对准老人,防备道,“你又是谁?”
老人沉默片刻,“沈星移。”
王元瑶心头一震,他就是沈星移!沈灼阳的三弟沈星移!可是他看起来比沈灼阳老了几十岁。
她难以置信地又走近两步,借着微光看清沈星移的脸,污垢之下,依稀能辨出几分清俊的轮廓。
“你……真是沈星移?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谁把你锁在这里?”
“谁?”沈星移重复着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隐隐有些癫狂。他动了动,锁链哗啦作响,在寂静的窑底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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