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芷也撞到了一个熟悉的胸口上。
她抬起头,与大半张脸都淹没在阴影里的陈嘉树对上视线。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轻声问。
宁芷摇摇头。
钱洲被突然踹了一脚,本来体格就不大,瘦弱的身子躺在地上缓了好久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睁开眼,一片缭乱,几秒后才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形。
陈嘉树微微抬起手,将宁芷往身后护了护。
宁芷摸着刚刚被钱洲抓住的胳膊,心脏跳得很快。
“别让我再看到你再来骚扰宁芷。”
陈嘉树居高临下的看着钱洲,语气冰冷。
钱洲咬牙,开口时仍不服气:“你谁啊你!她是我姐姐!”
“我不记得宁芷有你这么大的一个弟弟。”
陈嘉树转头看宁芷。
“我送你回家。”
宁芷被这突然的状况弄得有些呆滞,整个身子都僵硬无比。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将她冰凉垂在身侧的手牵起,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暖意瞬间蔓延。
宁芷仿佛在一瞬间被唤醒,她抬起头,陈嘉树正看着她。
“我们回家。”
陈嘉树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直呆坐在地上的钱洲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两三步追了出去,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的背影,他咬了咬后槽牙,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宁芷!你对得起妈妈吗!我妈在离世前最后几天的病床上还在那念叨你!而你连承认她是你的妈妈都不愿意!”
“我一定要让你到我妈的坟前磕头道歉!”
钱洲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他说出第一句话开始,陈嘉树就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他转过身,松开手,接着抬起捂住了面前宁芷的耳朵。
原本避无可避的声音瞬间被陈嘉树宽厚的大掌所格挡。宁芷愣愣抬着头,感受着陈嘉树带着暖意的手掌紧紧捂着她的耳朵。
周围一片寂静,耳畔只有咚咚的心跳声。
陈嘉树正垂眼看着她。
她呆呆看着陈嘉树,陈嘉树忽然开口,嘴巴一张一合。
宁芷跟着他的嘴形,下意识跟着一起张嘴读出来。
“你。”
“什么。”
“也。”
“没有。”
“做错。”
她断断续续拼凑出陈嘉树开口说的,终于在最后将它连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什么也没有做错。”
-
宁芷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忆妈妈了。
如果不是回到淮城偶遇钱洲,她怕是一辈子都不愿意去回忆和记起有关父母的一切。
十一岁那年,一场下连三天的雨,冲垮了她的家庭,让她的家彻底分崩离析。
时至今日,宁芷仍然记得母亲拖着箱子离开时,手上举着一个小小的,其中一个伞面印着已经发白掉色的银行广告的墨绿色雨伞。
她从屋子里冲出来,因为太急了,手上没有拿伞,雨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她的脸上,向来讨厌雨水的她也顾不上脚下的水洼,水花溅起,浸湿她的裤脚。
宁芷丝毫没有停滞的意思,拼尽全力向前奔去。
“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终于抓住了妈妈的衣角,糊着雨水的脸慢慢抬起。
可下一秒,她就被用力甩开,没有丝毫防备的她差点儿摔进地上的水坑。
“妈妈……”
“不要叫我妈妈!”
妈妈满脸憎恶地看着她,声音尖利刺耳:“都怪你!全都怪你!就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如果不是你,你爸怎么会发现!”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一个讨债鬼!”
锥心的话一句句从她最爱的妈妈嘴里吐出,她呆呆站在雨中,雨下的太大了,眼里就像蒙着一层绕不开的水雾,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真实的模样。
“不是我……不是……”
宁芷还想要挣扎,想要得到妈妈的心疼,她颤巍巍举起手,给妈妈看她手腕上的伤口。
“妈妈,我受伤了……”
“你受伤关我什么事!”
妈妈毫不犹豫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将自己身侧的行李箱向后拉去。
“我现在不是你妈了,你回去找你的好爹去!”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爹有钱,你不是最爱他了吗,不惜帮着他和他外面那个小三把我赶出门!”
“现在你们都满意了!”
“——只有我!”
妈妈气到深处,忍不住用握着伞柄的手狠狠向前挥去。
整把伞顺着力道往前一挥,刮出一小阵风,伞面上面黏附的水珠瞬间腾空飞起,毫不留情地飞到了宁芷的脸上。
为了躲避那拍打到脸上的水珠,宁芷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妈妈已经重新稳稳地拿着伞站在远处。
那把本就有些老旧的墨绿色雨伞可怜的在风雨中遮出一小片天地,皱巴巴的。
“宁芷,别让我再看到你!”
“别再叫我妈妈,我不是你的妈妈!”
雨下的太大了,宁芷无措地站在雨中,头发黏在脸上,衣服也早已湿透。她看着妈妈豪不留恋地走向雨幕中。
直至那抹墨绿色彻底在眼前消失。
-
陈嘉树一直牵着宁芷的手,直到回到家关上门。
关门的声音把一直在神游的宁芷从外面拉了回来,她回神,看到自己被陈嘉树牵着的手,颤抖了下急忙抽了出来。
“谢谢。”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沾了些泥水的鞋尖。
“低着头做什么。”
陈嘉树忽然伸手把她拉到一旁的凳子坐下。宁芷看到他慢慢蹲下身,将她的拖鞋放到脚边,再扶着她的脚腕将她的鞋脱下。
宁芷不好意思了,急忙挥手拦他:“我自己来。”
而陈嘉树已经将脱下的鞋放到了一边,站了起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
宁芷愣住。她坐在凳子上,扭头看着陈嘉树往屋里走去,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她的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膝盖。
陈嘉树简单的一句话,她一时间都分辨不清他是不是有所暗含。
等她调整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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