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醒来时,闹钟已经停了。
不是她关的,是电池没电了,指针卡在六点十五分,像某种凝固的时间。她抓起手机,六点四十七,还有十三分钟上课。
"完了。"
她跳起来,套校服,抓书包,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冲出门。经过17号时她看了一眼,窗户拉着白色纱帘,苏想不在,可能已经到学校了。
她跑,书包在背后拍打着腰,像某种催促。梧桐路的香樟树在晨光里绿得发亮,但她没空看。她跑过早点摊,跑过公交站,跑过几个同样迟到的学生。
到校门口时,铃声响了。不是预备铃,是上课铃,清脆的,像某种判决。
"操。"
她放慢脚步,反正已经迟到了,跑也没用。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把面包屑从嘴角抹掉,然后走进教学楼。
走廊空着,只有她的脚步声。经过三班时,她看见一个人影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嘴里嚼着什么。
律云翔。
"你也?"她挑眉。
"闹钟没响,"律云翔说,声音含糊,因为嘴里有东西。
"什么玩意儿?"
律云翔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烧饼,芝麻的,油的,还冒着热气。"校门口买的,"他说,"反正迟到了,不如吃饱。"
林夏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不是微笑,是爆笑,捂着肚子,弯着腰,像某种失控的机器。
"你……你……"她喘不过气,"你迟到还买烧饼?"
"不然呢?"律云翔一脸无辜,"饿着罚站更惨。"
他掰开一个烧饼,递给她:"吃吗?"
林夏接过,咬了一口。芝麻香,油香,面香,混在一起,像某种简单的、直接的幸福。她嚼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们……"她咽下烧饼,"我们是不是该装一下后悔?"
"装给谁看?"律云翔也咬了一口,"老王又不在。"
"万一他从窗户看呢?"
"那就让他看,"律云翔说,"看两个饿死鬼投胎。"
林夏又笑了。这次她没捂嘴,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某种挑衅。她靠着墙,和律云翔并排,吃烧饼,看窗外的香樟树。
"你昨天干嘛去了?"她问。
"陪吴沛桐去医院复查,"律云翔说,"脸好了,但医生说过敏体质要注意,以后粉尘、花粉、海鲜都要小心。"
"这么脆?"
"脆,"律云翔点头,"但比我强,我春天都不敢出门。"
"你也脆。"
"大家都脆,"律云翔说,"只是脆的地方不同。"
林夏想起苏想说过类似的话。她没接茬,继续吃烧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分成两半,亮的和暗的,她们在亮的那一半,像某种被赦免的罪人。
老王是十分钟后来的。
他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叹气:"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闹钟没响,"两个人同时说。
"闹钟没响?"老王挑眉,"你们的闹钟商量好的?"
林夏低头,肩膀在抖。律云翔也在抖,但他在嚼烧饼,假装是咀嚼引起的震动。
"站好,"老王说,"一节课。下不为例。"
他走进教室,门在身后关上。林夏和律云翔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这次憋住了,没出声,但脸都红了,像某种憋出内伤的默契。
"你抖什么?"律云翔用气声问。
"你抖什么?"
"我在吃烧饼。"
"我没吃,"林夏说,"我纯乐的。"
她靠在墙上,看天花板,努力想一些悲伤的事。她想起她妈说的"注意影响",想起她爸越来越晚的回家时间,想起苏想手腕上的发圈。但这些都没用,她越想笑,越觉得好笑,像某种失控的开关。
"别看我,"律云翔说,"你越看我越想笑。"
"我没看你。"
"你余光在看我。"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又笑了,这次出声了,像某种压抑不住的泄漏。林夏捂住嘴,律云翔把烧饼塞进嘴里,用咀嚼掩盖笑声。
教室里传来老王的讲课声,关于二次函数,关于抛物线,关于某种她们暂时不需要关心的东西。她们站在外面,吃烧饼,憋笑,像两个被世界遗忘的、快乐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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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课后,广播响了。
"请各班迅速到操场集合,练习课间操。"
声音是教导主任的,像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教室里一片哀嚎,像某种被宰前的牲畜。
"又做操,"吴沛桐趴在桌上,"我脸刚好,晒坏了怎么办?"
"你涂防晒啊,"律云翔说。
"我男的,涂什么防晒?"
"男的也会晒伤,"苏想说,"皮肤癌不分男女。"
吴沛桐看着她,像看某种外星生物。苏想面无表情,收拾书包,准备下楼。
四个人混在人群里往操场走。太阳很大,像某种烤炉,把地面烤得发烫。林夏感觉汗水从后背流下来,像某种缓慢的河流。
"这操,"她说,"做了三年,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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