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春风拂绿了运河两岸的堤柳,离乡过冬的燕儿也成群结队地自南方飞回。
华槿悄悄掀起帘子向船舱外望去,岸边渐渐有了房屋人烟,盛京的轮廓已依稀可见。
吱吖一声,船舱门开了,进来一个衣着颇为体面的老媪。
华槿放下帘子,收回目光,“孙妈妈,消息可传回去了?”
孙妈妈是华槿母亲宇文氏的乳母,也是自小照顾华槿保姆,这次回京,她自然随侍左右。
她看了眼伏在华槿身侧的小丫鬟,摇摇头,“朝露这丫头,睡得倒香,哪有主子醒着,下人呼呼睡的理儿。”
华槿浑不在意,“她年纪小,便让她睡着吧。”
孙妈妈叹了口气,走到近前悄声向华槿道:“京中给了回信让姑娘放心,周管事是夫人在世时一手提拔的,极为可靠,定能明白姑娘的用意。”
华槿点点头,不再言语,以手支颐,微微阖眼。
孙妈妈见她一言不发,似有些郁郁不快,暗暗揣测她是为往后的日子担心。
自四年前,主君华闫和夫人宇文璋华相继亡故,华家掌家之权落入二房手中,华槿一朝由主成客,开始寄人篱下的日子。自此,华家再无金尊玉贵的长房嫡女,只有没入华氏众女的华三姑娘。
她看着这简陋的船舱,身边年幼不堪用的小丫鬟和一把年纪的自己,一时悲从中来。
想当年,姑娘下江州时身边的丫鬟仆妇不知凡几,如今回京,身边凄凄惨惨只有这一老一小跟着,如何不叫人难过,看着自己从小娇养长大的姑娘,容貌才情哪样不是一等一的,如今却活得这样委屈,孙妈妈每思及此,就怪老天无眼,不让好人长寿,又恨自己无用,不能护着姑娘。
孙妈妈心里苦,可转念一想若自己也面露苦色,让姑娘看了,岂不是更添愁绪,她只能强撑着安慰华槿,“姑娘且放宽心,盛京好歹有舅老爷在,日子再难也不会比在江州更难。”
华槿听了这话赶忙挤出一个笑,反握住孙妈妈的手,“哪里是为的这个,船舱憋仄,有些气闷罢了。”
她乘的是艘小船,吃水不重,因此格外摇晃,遇上风浪急时,更是颠得人胃里翻江倒海,行船已有月余,任谁也无法精神奕奕。
若真让孙妈妈以为她心情苦闷,只怕又要将那套早已被反反复复说烂的“吃亏是福”、“否极泰来”等言论拿出来劝慰自己,被她那么一唠叨,便是本来没有的愁绪只怕也要被勾了起来。
见她情绪尚好,孙妈妈心下稍安,“再忍忍吧,马上就到盛京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女子的笑闹声由远及近传来,孙妈妈掀起帘子看了一眼,一艘富丽如同画舫般的大船与她们的小船并行,那此起彼伏的笑闹声便是自那传出。
两船并行,更衬得大船美轮美奂,小船单薄寒酸。
孙妈妈重重将帘子一放,气极反笑,“同她们有什么关系,巴巴地跟来,也不知道多惹人嫌!论起来,她们乘的那艘船还是当年主君……”
提及旧物,孙妈妈怕触及华槿父母亡故的伤心事,赶紧收住话头。
那艘好船正是七年前华闫夫妇南下归乡时特意打造的,华闫一向珍视妻女,怕华槿母女旅途劳顿,特意请了当世有名的工匠起草设计图,修建了这艘大船。船舱内陈设之华丽,乘坐之舒适非一般船只可比。
论起来,这艘船本该是华槿的私产,可临行分配船只时,华家二房夫人,如今华氏一族的主母庞氏,自己带着两个姑娘登上了大船,却将华槿打发到了小船上。
鸠占鹊巢,实在可恶!
孙妈妈偷瞅了一眼华槿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才继续道:“这次进京,名义上是为了舅老爷的生辰宴,可咱们心里清楚,更是为了姑娘的婚事而来,姑娘与安国公府世子的婚约是自小定下的,如今姑娘早过了孝期,又满了十七岁,也该是婚嫁的时候了。姑娘到底是华家人,嫁娶一事原该由华家长辈做主,只可恨这华家没一个人为姑娘打算,若非此次舅老爷来信说要接了姑娘进京去,只怕他们还浑当没这事呢!这庞氏也是奇怪,平日里不见她关切,启程前不知怎么转了性,非说不放心要陪着姑娘进京。”
华槿本来精神恹恹,说起这些却是来了精神,“妈妈好精一个人,怎么看不出她打的什么算盘?华家在江州家大业大,从前她哪有心力管旁的事。今年年初,二房的华坤娶了新妇,新妇是她娘家姐姐的女儿,自然和她一条心,这才将许多事务都暂托给新妇把持。如今好容易腾出手来,又有这样好的一个幌子可以顺理成章进京,岂有放过的道理。”
孙妈妈略一思索,回过味来,“姑娘是说,她是为了咱们老爷京中产业来的?天杀的,这可是老爷自己在外挣下的基业,并不是华家公中的,二房凭什么惦记!”
孙妈妈越说越气,连语调也不觉提高了几分,连一旁睡得极沉的朝露都被她惊醒,抬起头瞪着一双迷瞪的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华槿的父亲华闫成年时,江州华家内里早已落败,在外虽有百年大族的面子撑着,实则早已是一具空壳,若非华闫军功卓绝官至上将军,又统龙武卫乃天子近臣,这才慢慢重振华家,使华家恢复了往日荣光。江州的产业虽是靠着华闫才得以起死回生,但到底是祖上代代相传的公产,依族规按例分配倒也使得。可京中的产业却是华闫的俸禄和陛下的赏赐所得,这些都是华闫刀口舔血以军功政绩换来的,怎能落入二房手中。
华槿似自嘲又似讽刺,冷冷道:“这些年咱们让出去的又何止这一艘船,如今华家长房只剩我一个孤女,在他们眼中还不是任人揉圆搓扁。”
孙妈妈叹了口气,将华槿揽入怀中摸着她的头,在她心里她的姑娘永远是天真娇贵的幼女,“可怜我们姑娘这样难,只盼这次进京舅老爷能做主早日成了和安国公府世子的婚事,往后也算是有了依靠。”
朝露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又生得单纯,并不太知道华槿和孙妈妈在说什么,在愁什么,只觉得气氛有些忧伤,便也倚在华槿腿边,试图融入。
华槿将头埋在孙妈妈颈窝看不见表情,手上摸了摸朝露毛茸茸的脑袋,语气却是淡淡,“母亲去世后,咱们与安国公府鲜有往来,这两年更是杳无音信,这门婚事如何,只怕难说的很。”
孙妈妈闻言忍不住又是一叹。
“好了,”孙妈妈年过五旬已是满头白发,却仍长吁短叹地为自己操心,华槿不免有些触动,笑着打趣,“妈妈不必替我操心,父亲曾说小时候有个相术师给我看相,说我是有福之人,即便同世子的婚事不成,必然有更好的等着我呢。”
孙妈妈刚要说话,又是一阵笑闹声由远及近传来。孙妈妈气的牙痒痒恨恨道:“只盼老天爷有眼,叫好人有好报,莫要将咱们老爷战场拼杀多年挣下的家业落入小人之手!”
华槿听着耳边阵阵笑声,忽然也跟着一笑,“只怕她们的目的,还不止于此呢。”
孙妈妈正要相问,船身突然一晃,她打帘一看,船靠岸了。
孙妈妈本就是盛京人士,多年离乡终得归返,一时间喜极而泣,“姑娘,咱们到盛京啦!咱们到盛京啦!”
岸边,京中华府早遣了人在岸边盯梢,眼见挂有华家族徽的船只出现立刻奔相告走,须臾间,沿岸已满是华家的仆众和车马。
华槿的船最轻,第一个靠岸。甫一出船舱,便见一青年带着两个仆妇迎了上来,看那青年服饰与其他小厮略有不同,估摸着是个小管事。
朝露年纪小,自己蹦着跳着下了船,仆妇们上前搀扶着华槿和孙妈妈下船,那小管事隔着几步远同华槿问安,“姑娘安好,小人长丰已在此恭候姑娘多时。”
孙妈妈讶然,伸手握住他的双臂仔细端详,“你是长丰!我竟没认出来你。”
长丰回握孙妈妈的手臂,“妈妈倒是没什么变,我一眼便认出你和姑娘来。”
长丰本是北地人,因家中遭了洪灾父母俱亡,跟随逃难的流民北上流浪至盛京被华府收留,后来渐渐熟了,他还会向孙妈妈赖糖吃。一晃七年,从前的小黑孩子已长成成年男子了。
孙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瞎说,我老婆子头发都白了。”
华槿与长丰从前并无交集,但听着孙妈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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