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人愣神,车下的人也没料到会是女子,骤然打了照面,稍显意外地垂首拱手,道:“周某不知是姑娘,冒犯了。”
他记得自己。
南维夏心情大好,翘起唇角,道:“原来是周公子,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周梦窗身子一顿,南维夏没有察觉,让春漾从柜子里取出大氅,递给他,笑道:“这是我官人的,一直放在车里,染了潮味,周公子如果不介意就先用着吧。”
慕澹川衣橱里光大氅就数不胜数,这件从没见他穿过,也许是不太喜欢,南维夏想着既然如此,那借给有需要的人也算做了好事,更是报答他前世之恩。
想是这样想,行径落在他人眼中,却很容易变味。
春漾捧大氅的手迟疑地一直颤抖,根本不敢抬头。
说严重点,小姐这是私相授受啊,还是衣物这样私密的物件,送的还是自己官人的。
周梦窗没有伸手,直起身,单薄的肩膀落了雪,湿了一片。
他目光掠过女子明媚笑容,不自觉也笑了笑,道:“原来姑娘成亲了。”
南维夏点点头,道:“是呀,我官人是鸿安将军。对了,方才发生了什么?有人欺负你吗?”
春漾见男人还记得边界,没有要接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默默收回手,放在一边的座位。
周梦窗眸光平静,道:“没什么事,以后避着走就行。”
“哎呦公子。”车夫听到这里忿忿不平,“那怎么能算没事,都把您买的包子踩在脚底了,您还能当作无事发生啊!”
南维夏打断他,道:“听说这家包子不错,你是给你母亲买的吗?”
周梦窗淡淡笑了笑,道:“今日是母亲生辰,早晨起来便说要吃这家的包子,没想到最后是这位大哥买的单。”
南维夏啊了一声,道:“若是提前知晓,应该备份礼送到府上的,不知道周公子如今住在何处?”
周梦窗秋闱中举,前几日方进洛城侯考,眼下在城南寻了间勉强住人的屋子,堪避风雨。
眼前女子通身富贵,便是身着的衣裳已需他们母子二人半年的开销,若见到他们的居所,难免觉得不习惯。
周梦窗手指勾着竹盒微微翘起的竹边,轻声道:“那儿巷子狭窄,马车进不去,夫人的心意周某收下了,何况还有这个。”他摇了摇装了包子的竹盒,“这便是贺礼了。”
他的皮肤很白,几近于毫无血色的苍白,凄烈的日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清瘦又孤傲。
南维夏心疼地拿过大氅,亲自递给他,道:“天冷,你还是穿上吧。”
……
“小姐……”春漾心中万马狂奔,周梦窗也愣了神。
她本就生得柔媚,再加上如此温柔怜爱的目光,很容易让人想歪,她对慕将军都没这样!
见他不接,南维夏索性一抖,大氅散开,下垂的力倏忽沉得她撒了手,周梦窗忙伸手去接,这一下便落在他手上。
南维夏得逞地笑道:“你就拿着吧,可要记得还。”
担心他又扔回来,南维夏忙催着车夫走。
周梦窗盯着扒在窗边露了个头往外看的女子,指腹缓缓攥紧。
女子眉眼娇俏,如同春日桃花,水灵灵笑着,干净又明艳。
周梦窗不再犹豫,转身披上大氅,并不合身,略微松垮地搭在肩上,却着实暖和,他从未摸过这样柔软保暖的材质。
行了很远,春漾探头再看不见男人,这才壮着胆子道:“小姐,您方才不应该把衣服给他,若是被将军发现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他从来不坐马车,怎么会发现。”南维夏自认想得周到,且本就不觉得有什么错。
既然慕澹川并非真心实意地爱她,那她做好妻子本职,别的他便不能再插手了。
又行了一阵,车外显然变得安静许多,掀开车帘,街道宽阔肃静,太师府就在正中。
南维夏让车夫停到外边那条街,她带着春漾绕着宅邸走了一圈,最后在东墙停下。
她仰头丈量一番高度,扎紧袖子,眼神示意春漾蹲下,后者一脸不忍直视地照做,嘴上却道:“小姐,还是算了吧……”
南维夏一手扒着围墙,一脚蹬着春漾的肩,道:“我很快的,你放心……”
“南二小姐?”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南维夏心一惊,脚下一滑,幸亏及时扒住屋檐的瓦片才站稳,只不过,即便是没摔跤,这姿势也没好到哪里去。
时晏方下值回府,路上遇到一个鬼鬼祟祟跟踪他的女子,问了一番说是忠毅侯府的小姐,要状告自家人,他本来就已经觉得足够离奇,走到自家府外,又遇到近日风头正盛的南二小姐要翻自家的墙。
时晏心道难道他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夫人?”
何浔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上下来回看了数回,才认出这是昨日“教导”她的表姐。
南维夏皮笑肉不笑地浅浅笑了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脚上一使劲,就这样当着他们二人的面,翻过了围墙。
她竟然当着主人的面,翻了人家的墙!
“维夏?”宋羲君正好在院子里支了架子烤兔子,听到动静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烤好的兔子腿,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人高的围墙,“你武艺精进啦。”
她没注意到南维夏恨不得晕过去的神色,递过来兔子腿,道:“来得正好,我昨日上山抓了只兔子,藏了一晚上,没想到昨夜他根本没回来,你快来,趁他还没回来吃一口。”
南维夏刚想说那人已经回来了,下一瞬,就听见一道声音从垂花门传过来:“宋羲君,你又在做什么?”
宋羲君脸色大变,三口并作两口往嘴里塞肉,一边塞一边催促道:“你快吃两口!”
南维夏还在目瞪口呆,时晏已经闯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仆从,有的灭火,有的撤柴火,有的扫地,一转眼,院里的兔子只剩下南维夏手上的,还有宋羲君狼吞虎咽塞在嘴里还没咽下去的。
时晏凉凉看着她沾满油光的脸颊,从怀里取出手帕,宋羲君以为他要虎口夺食,慌忙后退,手腕却被猛地捉住。
他的力气虽大,但不是不能挣脱,若是别人,宋羲君早一掌劈过去了,可对着时晏,她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时晏极为轻柔地替她擦去油渍,脸颊,嘴唇,手指,有条不紊。
等到终于擦干净,他才满意地随手将帕子扔给下人,道:“嚼碎,吞下去。”
宋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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