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盅酒，四人对月，听风闻雪，完完整整地守了岁。
除夕一过，慕澹川又回到军营，许是因青国来人，较往日事多，白日几乎见不到人。
就连流放，他都拨不得空陪她。
南维夏提前在城外候着，手上分毫离不开汤婆子，看见南乐瑶和宋承敛穿得单薄，冻得肌肤通红，抿了抿唇。
即便提前使了银子，却也不好做得太惹眼，衣服料子虽用得实在，冰天雪地的还是扛不住。
何况谁知出了洛城，保暖的衣裳穿在身上，是福是祸。
宋承敛小小的脸冻得干裂，嘴唇干得起皮，见到她，两眼放光，随即想起自己身份，生怕连累了她，又抚平了嘴唇。
春漾递了银子给差役，那人掂了掂，停下队伍，道：“您注意着时辰，咱们去旁边歇歇。”
见贵人真是冲着自己来，宋承敛按捺不住欣喜，大大地咧开嘴角。
南维夏递出汤婆子，温声道：“一路朝南走会越来越暖和，忍过这段路，花开了就到了。”
汤婆子本温热，奈何他的手冻得太久，反倒烫得疼，但他知晓这是贵人的好意，紧紧握着不撒手。
她一靠近，似乎花已经开了。
南维夏拢紧他的衣领，道：“一定要活着。”
宋承敛仰头，死盯着她。
见他握得紧，南维夏也不好再要回来，心想：“罢了，即便一会儿就该被差役扔了，但至少能多暖一会儿。”
她又走到南乐瑶身前，再看不见从前的半分少女气，瘦弱的身体罩在冗余的牢衣中，仿佛一吹就倒。
南乐瑶抬头，勾了勾唇，道：“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南维夏道：“先到岭南，剩下的我来安排。”
南乐瑶望着她，左眉一挑，面上竟出现光亮，道：“你就不怕我再害你。”
“你还没真的害到我。”南维夏道，“你是我妹妹。”
前世的债，这一世她已经还了。
剩下的，她想顺着心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这话，一改方才的颓然，甚至恢复往日的精气神，腰也直了，脸也亮了。
南乐瑶揽过宋承敛，抬抬下巴，道：“行了，我会替你罩着他。儿子，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宋承敛不明白他这位向来冷淡的后娘发什么疯，他也顾不上想这个，只想着，多看一眼，也许就是最后一眼了。
直到人都走远了，这两个小小的身影还站在原地，目光停在那辆越来越小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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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放榜，承平大街人满为患。
南维夏上街打金镯子，前几日李君茵送信道李君月和宁元年底要成亲了。
原来外祖归家时，宁元一路护送，李君月的欣然落在柳若惟眼中，自从李思云被送走后，这是他们家最快乐和谐的一段时日。
她忽然明白，这就够了。
李君茵在信中让她到时候一定要带着慕澹川去，给侯府挣挣脸面，最好是带着她的外甥。
慕澹川本就不知节制，生怕他看见这句话更加得意忘形，赶忙拿火烧了。
不过，去是肯定要去的。既然要回去，兄弟姐妹还有孩子们的礼物自然不能少，她连着挑了好几家，最后才确定下来。
刚走出铺子，就听见有人跑着喊道：“放榜啦！”
只听四面八方的欢呼议论声，人们都涌着往一个方向跑。
南维夏领着春漾反方向走到二楼茶楼，寻了个开阔的雅阁，里头议论的亦是关于今年的状元。
他们猜测最多的，是赵生和吴生，赌局金额越攀越高，气氛至高点时，一人擦着汗，大声道：“出来了！出来了！状元叫楚魏！楚魏！”
有人道：“楚魏是谁？”
有人怒道：“你是谁？去哪里探的消息？”
见有人质疑他，那人不满道：“当然是亲眼所见！你不信，自己去看看！”
他哼了一声，趁人没注意，捞了一把银子包在袖中，佯装发怒地骂骂咧咧走了出去。
那人见剩下的人静静望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他挺直背，道：“要说这楚魏啊，家中算不上大富，只是祖上几代全是秀才，是个书香门第，供着族中子弟读书，如今总算是给家族争光了。”
“至于榜眼，叫冯淇，是明州通判家的，听说家风清廉，一直未曾娶妻，你们家中缺女婿的，要抓紧咯！”
女子好奇道：“那探花郎是谁？”
那人摸着下巴道：“周梦窗，打探不出什么来历。”
众人骂作一声，那人气愤道：“他就是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也没人认识，更不知道师从何人，你们若不信，自己去打探！”
雅阁内，春漾惊道：“小姐，探花郎是他。”
南维夏点头，和前世一样，没有变化，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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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国人一待就是三个月，慕澹川时常被唤入宫，只是这回说什么他都不会带南维夏一起去。
不进宫，也日日待在军营。
甚至到上巳节，本来说好二人一同游街，过了晌午，又道军中出事，要他过去一趟。
南维夏早早装扮好，没有法子，随意垫了垫肚子，又等了会儿，他还是没回来，只得独自上了街。
春漾安慰道：“小姐，您看这个，真好看。”
南维夏接过一看，是只兔子灯。
老板笑道：“这得答对灯谜才能拿，姑娘要试试吗？谜题在灯后面。”
一听灯谜，南维夏脸不红心不跳地放了回去。
那是猜到明天，也猜不出的。
刚放回去，一只手又拿了起来，那人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笑。
南维夏偏头望去，欣喜道：“是你！”
周梦窗也笑了，转过灯，将谜题转到她眼前：人不行，晨昏存。
周梦窗指了指自己，南维夏又细细看了两遍，恍然大悟，笑道：“老板，是‘窗’！”
老板来回瞅他们二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周梦窗身上，道：“您是探花郎吧。”
见他不语，老板确认了，大笑道：“我竟有这一天！探花郎竟猜了我的灯谜！”
他这一言，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南维夏正要与有荣焉地笑，忽然衣袖被轻轻扯动，脚不自觉地也跟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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