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璎缇将自己关在屋里,除了翻来覆去思索她要写的信,便是硬生生逼自己哭。
丧父是天大的事,她觉得自己应该哭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整个人都要碎掉才算对得起父亲。可她躺在床上,把眼睛闭了又闭,却再也挤不出半滴眼泪。
她好像没有太多的悲伤。
怎么会这样呢。
元璎缇惶恐不安,心跳得又慌又虚。她不会是只白眼狼吧?
可她以前不这样。母亲去世时,她难过了整整三年,那三年里她的枕头就没干过,即便现在,她还会常常梦到母亲。
好奇怪。
不行,还是得为父亲多哭几天。
元璎缇继续关着自己,直到关足了三天,她掰着手指一天天地数,觉得自己尽了孝女的本分,才从屋里出来。
谢执正在灶台旁洗碗,听见房门轻响,他偏头,看见她走了出来,停在堂屋中,不由挑了下眉。
这几日,除了用饭沐浴等必要的日常需求,她可从不会出来待着。
看样子,是守完孝了。
谢执打量着她。
她将自己闷了三日,好似白了些,身量却没清减。他一寸寸看着她,脸色愈发满意。
那夜他深思熟虑,作出了留下她的决定,此刻再看她,便如同端详自己日后的婆娘。
他的心情不由极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愈发深入而直接。
元璎缇却浑然不知,她站在原地,轻轻唤了一声:“阿奴。”
“我在,小姐”。
元璎缇循声走到他身边,仰头真挚道:“这几日辛苦阿奴了,多亏有你照顾我。”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谢执近距离看着她的脸。
“小姐无事,我便不辛苦。”
元璎缇的心头软软的。
阿奴真好啊。如果她能顺利嫁进裴家,她一定会让她夫君好好提携他的。
想到这,便想到了给裴漱玉写信的事。
她的眼睛不好,无法亲自去写,这事需要阿奴帮她。
于是她微微偏了偏头,问道:“阿奴,家里有笔墨吗?”
“前些日子买过。小姐想写什么?”
“我想写封信。”
“小姐要给谁写信?”谢执随意笑问。
元璎缇双手交握在身前,含蓄地垂下眼睛。
“给我的未婚夫。”
空气静了一瞬。
谢执的笑顿在脸上。
手中的碗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滴嗒嗒往下掉。
他拿过干净的巾帕,慢慢擦拭手指。
嗓音有一些变调的怪异,“未婚夫?”
“小姐有未婚夫?”
元璎缇点点头:“是呀。”
“我想给他去封信,让他来接我。”她补了一句。
“是么。”
元璎缇什么也看不见。
片刻后,她听到身边的男人温和笑问,“小姐的未婚夫是谁?”
她如实回答:“他名唤裴漱玉,是河东裴氏人。”
“好。我这就去取笔墨纸砚。”
元璎缇听到他走进房间,很快又走了出来。
纸张窸窣,被平铺在饭桌上,她闻到了墨香。
“阿奴,你会写字吗?”
“会。”
“太好了。”元璎缇眉眼弯起,“我说,你帮我写,好不好?”
“好啊。”
元璎缇在房中关了三天,早已经打好腹稿,他一应允,她便出口流畅道:
“漱玉哥哥亲启。”她微微停顿,怕他不会写,特意解释一番,“漱石枕流的漱,昆山片玉的玉。”
屋里静悄悄的,元璎缇等了一会儿,问他:“写好了吗?”
“嗯,小姐继续。”
元璎缇清清嗓子,继续背她的腹稿:“音书迟滞,非妾忘怀,实乃变故频仍,恐累君忧。家门罹难之际,幸得忠仆冒死相援,始脱险恶,今暂栖安处。”
她又停了停,等了一会儿,推测他大概能写完了,才又继续道:“昨夜妾抱影无眠,仿见君踏月而来,及至伸手,却捉得半床清辉……”
元璎缇的脸慢慢变红。
这几日她都在思索该如何说服裴漱玉履行婚约。可冥思苦想后,她发现她一无所有,给不了裴漱玉任何实质的好处。为了得到裴漱玉的怜惜,她决定对他深表爱慕。
尽管她并不知道爱慕是个什么东西。
但她话本子听得多,知道她这样说出来,裴漱玉说不定会看在她一片痴心的份上,将她娶回家。
所以元璎缇想了这许多麻酥酥,酸唧唧的情话。
只是想是一回事,当她说出来的时候,却感到无比的难以启齿。
好在阿奴一直很安静,并没有嘲笑她。元璎缇深吸一口气,继续哼哼唧唧道:“寸寸相思,在妾心上……”
她别别扭扭背完,又告知他自己现在在的地方,最后用“盼君来”三个字收尾。
“落款元璎缇。”她道。
“元,璎,缇。”她听到阿奴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哪一个璎,哪一个缇?”
“璎珞的璎,缇色的缇。”
过了一会儿,元璎缇听到了搁笔的声音。
她不太放心,问他:“好了吗?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快了,用不用再说一遍?”
“不用。”
元璎缇又听到纸张被折起的沙拉声。
阿奴的声音依旧温和:“小姐,此信寄往何处?”
元璎缇并不确定裴漱玉在何处,侯府出事的时候,他尚在苏州游学。
“先寄去苏州。”元璎缇隐约记得芳嬷嬷和她说过裴漱玉在苏州游学的书院,她告诉了他书院名字,又说,“若苏州没有回音,就寄往京城裴府。”
“阿奴,此事就交给你了。”
耳边是信纸收起的声音,阿奴的嗓音似乎含着笑,笑意低低的,仿佛压在舌根里。
他说:“小姐放心。”
……
青梢在桃花镇的一处客栈落了脚,谢执让人送信儿过去,自己在馄饨摊等他。
这个时间食客不多,谢执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从怀中拿出他帮元璎缇写的信。
信纸叠得四四方方,他一点一点展开,偌大的纸上一片空白,只有中间写着三个大字。
元璎缇。
名字在舌尖滚过一遍,谢执盯着看,目光灼灼,仿佛要在上面烫出三个洞。
大小姐原来有未婚夫。
不愧是金枝玉叶,就算从云端跌了下来,也有金窝接着,跌不到他这块儿污泥里。
再落魄,也轮不上他。
谢执轻嗤,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大哥!”青梢在这时嬉皮笑脸小跑过来。
谢执将纸折起,重新放入心口的衣襟内,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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