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一片忙乱,和尚道士挤在花园里做水陆道场,涧松很容易混进去。
李夫人梁氏哭得几度昏厥,如今府里上下全看李秉添的面色行事——李秉添没有面色。
他冷气森森,手段严明。几个姨娘兄弟原本凭着他好性儿的印象想赚点便宜,对上他那双透不出悲喜的眼睛,霎时软了脾气。
“香烛灯油轿衣平时都是沈姨娘的兄弟代为采买,兄弟媳妇入内操办。”封娘子捧着账本到李秉添跟前,请他过目。
沈姨娘的手心出了不少汗,这回大郎君死了,宫里的娘娘送来不少祭礼,来往宫人无算,耗费的香烛灯油是平日的数倍。
大娘子俞金说不上话,个性愚笨,自以为精明,即便瞒报,她也看不出来。
李夫人只抓大的账目,不耐烦与她们这些姨娘计较;大郎君和老爷自不必说,外头且奔忙着,难管她们。
大郎君死了,李绅让李秉添主持葬礼,李秉添看着斯文,其实这些天已经处理十来桩官司,发卖的发卖,打死的打死,有人喊冤哭诉,立即割了舌头拖出去,里里外外简直变了个人。
这些事内院女眷们看得明白,在外头办差的兄弟却觉得李家二郎君只是个在礼部当差的文人,平时对谁都彬彬有礼,不像个严厉的人,于是作风不改。
如今见到堂内敛声屏气的下人,以及堂上器宇严毅的二郎君,他们心中才添了几分畏惧。
“哪位是沈姨娘的兄弟?”
沈安连忙弯腰走上前来,磕头问安。
李秉添:“市面一根蜡烛几文钱?”
沈安心里打鼓,依着旧时规矩多报了钱数。
李秉添:“三百六十根是多少钱?”
沈安心中飞算,把钱数报了。
李秉添微微一笑;婢女绿篱提来一篮蜡烛:“巧了,婢子刚从市集回来,蜡烛并非安叔说的价呢。”
沈安想也不想,慌忙抬头辩驳:“我是在魏矮子家买的,他家蜡烛用的实料,比别家的贵——”
话未说完,他便看见绿篱手里的蜡烛底部有块商家标记,那标记正是魏矮子家的。
往常李家在此等事上管得宽松,他只与魏矮子通气,说要是李家的人问,就报某某价,得的钱财分魏矮子一成,并未防备别人。
沈姨娘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想起前日被割了舌头的仆人,面色苍白,并不敢开口求情,只吓得抖如筛糠。
李秉添轻笑:“原来魏矮子家的蜡烛竟比别家贵。一根两根倒好,像前日总共费去一千一百二十八根,昨日费去一千二百零五根,如此叠加,可了不得。”
沈安惊得说不出别的话,只连忙答是。
李秉添喝了口茶,道:“你起来罢,今后只按市场价买来就是。”
沈安心知逃过一劫,正在庆幸;沈姨娘忙按着他磕头:“还不快谢谢二郎君!”
沈安这才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多谢二郎君,小人回去就着人换商铺。”
李秉添:“其他物事也要上心。”
沈安:“……是。”
封娘子给了沈安对牌,沈安这才退下。
如此,李秉添依次敲打了办差的人,回到里间更衣时,红缨问:“他们欺上瞒下,郎君何不整治他们?”
李秉添:“他们不过贪点钱财,又是姨娘兄弟,与外头的人不一样。水至清则无鱼,敲山震虎就罢了,不必赶尽杀绝。”
红缨:“可是他们……”
绿篱:“郎君刚掌家,太过苛责不好。方才让他们看清我手里的蜡烛就是告诉他们,花花肠子我们都知道,放过不是主子眼瞎不知情,只是因为宽容。”
绿篱挠挠后脑勺:“这样啊。”
晚间该李振宗的儿子李岩守夜。李岩十岁了,养得胖壮结实,跪灵时耍滑头不肯规矩跪着,俞金心疼儿子,睁只眼闭只眼,替他遮掩,反而偏房的几个郎君哭得很真心实意,俞金心中不满,偷偷瞪他们。
待李秉添上完香进去,李岩对俞金说:“我饿了,带我去吃饭。”
俞金瞧瞧规规矩矩跪着的庶子,小声对儿子道:“晚膳不是用过了吗?”
李岩嘟着嘴,一脸烦躁:“吃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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