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楹夜里饭都没吃,早早地上床歇息了。
她觉得前路一片昏蒙,她不懂自己还能做什么,亦想象不出要如何从失路的泥泞里淌出去。
苏家只剩她一个人了,除了悲伤、孤独、彷徨,她失去了所有面对未来的勇气。
早知道就不嫁过来了。
苏楹委屈地在被窝里蜷成一团。
当初应该接受齐斐的建议,拒绝这桩婚事,让他去对皇帝说。
他都告诉过她嫁过来要受委屈了,她偏不听,而今只剩后悔,还没法儿对别人诉说。
她默默地流一会儿泪,过不多久,合上酸涩的泪眼睡着了。
齐斐走进屋子就看见床中央靠里的位置鼓着一个小圆包。
他眨眨眼睛,走近找她的脑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毕竟他今天戌时就回来了,他以为苏楹不会睡那样早。
今天下午齐斐在养济院帮医官磨药写方——冬季到了,养济院里涌进一批贫民,常常忙不过来,齐斐会过去帮忙做点事——的时候接到陈新明差人送来的信。
信中详细地记载了苏家大房如何霸占了二房的宅院、家产,以及如何欺负苏楹,又说了哪些粗鄙言辞,因此齐斐今天归来得格外早。
齐斐走到床边,没有找到苏楹的脑袋。
前两夜她也是蜷缩着睡,但都有露出脑袋,今夜却是连脑袋都缩进去了。
齐斐很想找她聊聊苏宅的事,见她睡着了,不好叫醒她,只得等明日再说。
他只得转去耳房沐浴,随后披件青袍走回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他走到长案处,写了一封请朝廷多拨布米给养济院的奏疏。
养济院是太./祖时期专为贫民建立的救护场所,老弱病残者皆可进养济院接受救济,朝廷每月会给养济院拨放布、米、药材等物,可是据齐斐亲身经历来看,所发给的物资远远不够。
齐斐并未封王,俸禄一年只能拿米贰千石①,府中要养下人,平时要供长辈,如今娶了妻,自是要交予她支配,能施舍给贫苦百姓的钱财寥寥无几。
再者养济院不止一处,单靠他一个人救济远远不够,还是要上疏给朝廷,请朝廷分派。
封好奏疏,洗净手,吹灯上床。
齐斐每日的行程安排得满而劳碌,脑袋甫挨在枕上,倦意袭来。阖眼欲睡,忽然听见身畔的被窝里传出非常小心的吸气声。
是那种受了委屈,不想哭偏又忍不住哭的孩子的抽泣声。
他屈膝起身,借着透进窗棂的星光,看见旁边的鼓包颤了一下。
齐斐默了一瞬,伸手去拉被子,被子里的人压住被沿不放。
“苏……”齐斐蹙眉,顿了顿,含她全名,“苏楹。”
苏楹不吭声。
齐斐舒开手掌,轻轻地搭在鼓包上:“你在哭吗?”
苏楹囔着鼻子倔强否认:“没哭。”
齐斐容色认真地瞧着那个鼓包:“是为了苏宅的事?”
苏楹:“……不是。”
原本是。
原本还有身为儿媳却被人冤枉的委屈,后来她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父亲教她辨识草药。
父亲笑容温和,梦中,她一下子变得只有十岁大,她背诵药典背累了,父亲笑吟吟地将她抱进怀里,送她回房。
“……我想父亲了。”情绪积攒太久,苏楹也想找个人倾诉。
齐斐微叹,语气温和地问:“你方才梦见你父亲了?”
苏楹:“嗯。”
齐斐:“梦见他什么了?”
苏楹:“……梦见我十岁,父亲抱着我。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坚定、很可靠。”说着,苏楹彻底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出声。
齐斐动作轻缓地掀开苏楹的被子,就见她跪缩成一团,头发披散开,脸蛋压着锦袱软枕,水红色的锦袱上洇出一圈水印。
齐斐的凤眼里透出怜悯,他的手抚在她背上,叹息于自己口拙,一时间竟想不出宽慰她的话语。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苏楹薄薄的衣料传递到苏楹背脊,像极了苏楹生病时父亲抚来的手掌。
她忍了忍,没忍住,侧过脸,厚着面皮问:“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齐斐一怔。
苏楹不好意思了,嗡声:“不行也没关系。”
她重新把脸埋进手臂,像雨天里可怜兮兮的小兽,齐斐原就不硬的心变得更软了。
“可以。”齐斐知道,这个可怜的姑娘是因为太想念过世的父亲了,所以才会提出这种要求。
的确如此,好久没有亲人抱过她了,苏楹渴望亲人的拥抱。
她听见准许,再也顾不了其他,抽抽搭搭地扑进齐斐怀里,将齐斐撞得后仰,背脊抵到床栏上。
苏楹箍紧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处。
不大一会儿,齐斐的衣襟被她哭湿一大片。
“你能……你能抱抱我吗?”
苏楹边哭边问。
她哭出的动静闹得齐斐的胸口有种酥酥麻麻的痒感。齐斐只犹豫了瞬息,抬手轻轻地拢住她的后腰。
苏楹什么都不想,只顾哭。
虽然她觉得齐斐的身上硬邦邦的,抱着不舒服,但是活人的体温能够短暂地给予她安全感,给予她面对不好的事情的勇气。
不就是被亲戚霸占了宅院么,哼,她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
大房能拿到官府文书八成是攀着了什么关系,哼,她也能找人,找不到人她就豁出脸皮往上告,她就不信没有王法!
还有,不就是被人在淑妃面前告了黑状么,哼,清者自清,时间久了,等她逮着见淑妃的机会,她也要去告状!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连牢都坐过,区区此等小事,怕什么?!
哭好了,苏楹挣了挣,齐斐松开手,看她从怀里离开。
被她哭热乎的地方很快被风吹凉,他不大自在地下床去换套新衣裳。
回来时,他端进一个装有热水的铜盆给苏楹洗脸。
苏楹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脸皮微微发烫,挪到洗脸架旁把脸洗干净。
齐斐凝着她弯腰洗脸的模样,又是轻轻一叹。
她这般脆弱可怜,等他以后出家修道,她又要变成一个人了。
夜里,她也要这般哭吧。
只是那时,他不在身边,无人宽慰她。
真是……太可怜了。
·
苏楹哭着发泄了一场,心中的郁郁之气消散许多。
洗完脸,她身子也不像怄气时那般沉重了,回过身,看见齐斐侧坐在床榻上,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斐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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