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柊叶心里是想的。
但架不住时间已经临近放学。樊少庆还在校门口等着接她。
两人要是回家太迟，不免挨李忠梅一通唠叨。
女生捏着手里的饮料，黯然地摇摇头。
“不了吧。”
*
樊柊叶本来也没对合唱节结果报多大的希望，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就行。
每天课余时间路过八班，都能看到他们在教室后面练合唱，由班主任领着，可是他们七班连排练都没人提。
樊柊叶自知没有能力在课余时间把大家召集到一起，这件事班长不做就再没人组织。
而欧阳羽纯看起来要忙的事情又特别多，总是找不到人。
班级责任感驱使樊柊叶找到陈楠商量：“隔壁班午休、音乐课和班会课都在排练合唱节曲目，我们班也该多腾出点时间练练吧？”
陈楠爽快地答应下来：“你说得对，我去问一下王老师班会课能不能拿出来练合唱。”
樊柊叶提醒他：“光课堂时间可能还不够，最好中午也能练一下。”
“尽量吧，不过一些同学中午回家吃饭，可能来得不齐。”
樊柊叶之前从周择航那边了解到二班和十一班也选了《映山红》，不过相比于其他六个班《黄河大合唱》大撞车，已经算好的了。
樊柊叶不得不再次找陈楠商量：“其他班也有选我们这首的，是不是应该想点创新内容？”
“你指哪个方面？”
“比如服装、道具这一类？”樊柊叶想着，这样既容易让观众和评委注意到，也好筹备。
“好的，那就按你的想法来。”
陈楠办事靠谱这点是老师和同学们共同认可的。
他认真仔细而且效率很高，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又很有威信力，班里班外都是一呼百应，很快就协调好时间和场地，中午把在班级的同学全都赶去了音乐教室。
当然，除了颜政曜。
一开始到场人数能有三分之二。
一周过去，渐渐地越来越少。
星期四中午刚排练完散场，碰到沿着艺术中心楼梯上行的欧阳羽纯。
欧阳羽纯迎着走散的人群靠过来：“诶，你们平时都在音乐教室排练啊？”
樊柊叶哑然。
陆雨婷帮她说出了心里话：“不是吧？？都连续排一周了你才知道啊？？消息延迟这么高，你是山顶洞人吗？？”
欧阳羽纯三下五除二爬上台阶，走到她们身边：“这样啊，怎么没人跟我说一声。”
可是。
每天定下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排练，都在班级的黑板上写着。
明明他们已经在这里排练一个星期了。
作为班长竟然今天才知道？
运动会也一样，从报名到结束，除了搬矿泉水和巧克力那会儿，就没见过她人影。
——这个班长做的，是不是有点不太称职？
“反正再过一个星期比赛就结束了。”樊柊叶心里不满，“运动会也是，合唱节也是，对班级不管不顾，有事都推给陈楠，你这个班长是不是当得太轻松了？”
陆雨婷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连忙去拉住樊柊叶：“小事情小事情，你们两先冷静一下。”
从音乐教室离开的同学们放缓脚步，不少人走下楼梯又退几步，端着看戏的心情围观战场烽火。
出乎意料地，欧阳羽纯愣了几秒，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认了错：“嗯……你说得对。”
不光樊柊叶愣住，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深觉意外——相互扯头花的场景没见着。
欧阳羽纯躬身道歉：“对不起啊，怪我没注意。”
几个女生的身高差不多，隔着陆雨婷，樊柊叶听见欧阳的道歉，但视线被遮挡，看不清她的表情。
樊柊叶没说话。
以前在家里她和李忠梅这样撕破脸发脾气，自己只会收获李忠梅拔高语调的“干什么！反了你了啊！”
不管是谁占理，反正吵起来就没道理可讲。
她只能一次次饱尝愤懑而委屈的心情，也许李忠梅的心里也同样不满，懊恼自己怎么生出了个这么叛逆乖张的女儿吧。
初中的时候也少不了经历同学间的吵架。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谁也说服不了谁，互看不顺眼以后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大家抱着非此即彼的态度划分自己的人际圈子，一个班级分裂成好几个小团体也正常。
锋刃碰上绵软的让步，樊柊叶还是第一次体会。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种颐指气使的恶劣。
自己明明可以换一种方式方法好好地说出来……
同时，陆雨婷在樊柊叶耳边压低声音说：“不不，不是这样的。”
“叶叶，运动会那段时间你天天去跑步可能不知道，我们班女生没报满的项目都是欧阳报的。”
“包括有些人后来临时说不参加了，都是欧阳顶上去的。”
……
陆雨婷和林卉你一言我一语把始末缘由讲给她听，包括报了六个项目、跑两千米被别人套了两圈、跳远连沙坑都没跳进去把裁判老师都给逗笑了的故事。
以及本来要跑八百米的林卉突然来例假生理痛，也是欧阳顶上的。
听见那些处于自己视野盲区的事情，樊柊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自己好像太冲动了。
觉得对方是错的，驳斥的话就脱口而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见到的只是狭隘的一角。
樊柊叶看见缓缓离开的人群中，女孩子们朝欧阳羽纯所在的地方围过去哄她安慰她，喉咙中泛出酸涩来。
欧阳的人缘那么好，在旁人眼中，自己一定像个欺负女主角的恶毒女二号吧。
樊柊叶甚至能想象出，以后班级里一定少不了转述自己盛气凌人挤兑欧阳的故事。
她们班长在年级里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传到别人耳里，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樊柊叶看着欧阳羽纯在不远处跟一个又一个同学挥别，说“辛苦了”，她低下头，也跟着走过去，在错肩而过时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让樊柊叶没想到的是，欧阳羽纯拉住了她的手：“你没有做错什么事啊，不用跟我道歉。”
樊柊叶听见欧阳羽纯对她说：“刚接任学生会，我也没想到事情那么繁杂又棘手。我是一个单线程的人，有时候投入进去确实会忘了其他的事。你说完后我才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忽视了自己身上还有班长的责任，真的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
原来欧阳羽纯放慢脚步，是为了等她一起。
对方主动给两个人的关系找台阶下，樊柊叶也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相处的印象：“该道歉的是我，刚刚情绪突然有点上头。加上运动会的时候我比较紧张每天一直在跑步训练，不知道你为班级做了那么多事……”
两人保持着同一步调、不远不近的距离向班级走去。
“没什么要道歉的呀，我就喜欢直爽真实的人，拐弯抹角太累了。”欧阳羽纯眨眨眼，“我觉得吧，咱们应该能成为朋友。”
朋友。
哪种朋友呢？
欧阳羽纯行事总是咋咋呼呼，不是什么温柔性子。她身上的浮夸、哗众取宠让人觉得无法理解。
樊柊叶辨不出这是礼貌的客套话还是真心实意。垂眼应了一声：“嗯。”
欧阳羽纯笑逐颜开，挽起她的手臂：“那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哦。”
“好。”
樊柊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同样的愉快。
不过。
外界沸沸扬扬的传闻有所出入。
有关樊柊叶和欧阳羽纯之间冲突的小道消息经历了事态升级，据说已经是外交失败的战时状态了。
樊柊叶一夜成名，大家都听说七班文艺委把学生会会长教育得服服帖帖，让平时尖牙利齿的大魔王哑口无言，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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