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我只记得水,很冷的水。
还有哥哥湿漉漉的头发,垂在我的手背上。
我讨厌这样,我厌恶着,刻薄的迁怒到了那日的大雨,我讨厌下雨我讨厌水。
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床上。
房间里有很浓的药味,浓得像世间所有的苦都集中在这房间里了。然后一碗一碗端到我面前。
我以前想着,人如果死了,痛苦也连带着死去吗。如果说死亡是一种平静,那么痛苦必然是不会跟随着人的死亡的。
哥哥死了之后自由了吗?他平静吗?痛苦吗?
既然痛苦不会跟着前往死者的国度,那失去宿主的痛苦又去哪里了,它被继承了。
母亲的痛苦被我继承了,父亲的痛苦被泉奈和斑继承了,泉奈的痛苦分给了我和斑,那哥哥死去后,我会接受所有人的痛苦。
如果这样他们能获得永恒的平静,我可以在人间的炼狱里幸福下去。
我呼吸的时候胸口会疼,眼前也总是模糊的。有时候我醒来,看见房顶的木梁,看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像还在终结谷的水边。
翠子跪坐在旁边,小声说:“夜澄大人,该喝药了。”
我闭着眼:“不喝了。”
我不喝药了,真的不喝了。
太苦了,苦得我眼泪都出来。
柱间不怎么来找我了。
我听翠子说,他最近一直在认真工作。木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身为火影的他当然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这很好,他本来就该去处理他的事务。
反而是扉间有时间来照顾我,很奇怪,明明他看起来才是最忙的那个人。
他每天都会来,端着药坐到我床边,用勺子舀起来吹凉,再递到我嘴边:“喝。”
我闭着嘴,抗拒着喝药。
“喝。”
“……好苦。”
“我知道。”
“知道还让我喝啊。”
“喝了才会好。”
我开心的告诉他:“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觉得他们应该也开心,至少扉间会开心的。
扉间的送药的手停下,然后他把勺子又往我嘴边送了送:“喝。”
我不张嘴,他就直接捏住我的下巴,把药灌了下去。我被呛得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千手扉间!”
这个疯子,他为什么这样?
他把糖塞进我嘴里,是苹果味,糖在舌尖化开,甜味压住了药味的恶心,却压不住喉咙里的苦。
我忍无可忍:“我都没有多久可以活了,不用喝药的。”
扉间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也搞不懂自己的身体了,我开始频繁梦到过去,梦到一家人都还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梦里的声音温馨又甜蜜。
夜里,我醒来,我感觉我听见了院子里有笑声。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坐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床。
我迷迷糊糊地拉开门,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小湖。
千手家的院子总是打理得很好,月光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笑声是从这里传来的,我哥以前说过,月光照在水上时,像我的头发。
湖里有两只锦鲤,它们被我养得肥肥的,一条红白,一条金色,看起来很快乐。
笑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吗?我蹲下来看它们。
湖很小可是锦鲤也很小。
所以它们会觉得这里很大吗?
如果一条鱼从出生起就住在这个小湖里,它会知道外面的河是什么样的吗?
如果它不知道,它是不是也可以很快乐?如果我没有来过这个世界,或者没有拥有过母亲、泉奈、斑,我会不会比较快乐?如果人不知道自由,不知道爱,不知道更大的世界,是不是就不会痛苦?
我不知道,我要去问问它们。喂养它们这么久,也许它们愿意告诉我答案。
水面离我很近,月光也离我很近。
我弯下腰,锦鲤在水下摆尾,红色和金色的影子轻轻晃开。
水声忽然炸开。
湖水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我的衣袖,灌进我的领口,压住我的胸口。
我想呼吸,鼻子呛进一口水,肺部好像快要炸开了。
然后是一片白色的头发。月光下,那头发的颜色比我的好看许多。
是扉间。
他跳进水池里,把我捞了上来,我眯着眼睛,看见他也浑身湿漉漉的。
衣服贴在身上,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
狼狈的扉间。
我忽然笑了出来,原来我也能看见扉间狼狈的时候。
真稀奇。
他抱着我,语气着急的往旁边喊:“叫医生!快!”
院子里乱了起来,翠子慌张地跑过来,有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扉间把我抱得很紧,我却开始挣扎:“放开我。”
我用力地推他,他像个石头根本推不动。我抓着他的衣服,告诉他:“我要回去!千手扉间!我要去找我哥!”
扉间声音低下来:“斑不在这里。”
“你胡说,我哥在水里呀。”我摇头,告诉他我哥的位置,我哥躲起来了。
意识总是断断续续的。
我睁开眼,看见医生站在一旁,正低声和人交谈,那个人背对着我。
白色的头发很漂亮。我看着那个背影,愣了一会儿,然后我说:“哥。”
他们停下对话,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我眨了眨眼,对着我哥说:“哥,你前几天吓死我了。”
我哥没有说话,上下打量我。
我撑着被子坐起来:“你怎么掉水里了?”
他还是看着我,不说话。
我又看了看他的头发,月光一样的白色,和我记忆里乱蓬蓬的黑发完全不一样,我有点疑惑:“哥哥,你的头发怎么变成白色了?”
医生的脸色变了,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哥,我想了想:“你不要总是去和柱间打架。万一哪天打伤了,会留下后遗症的。”
我看着他的头发,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发尾:“你看,你现在头发就变白了。”
说完以后,我又觉得不对,我哥都在我头发颜色变的时候安慰我了,我也得安慰她:“不过这样的话,倒是跟我也很像。哥就算是白头发,也很好看。”
我哥还是不说话,我心里有点慌:“哥,你怎么不理我呀?”
我哥深红色的眼睛盯着我。
很奇怪。
我说:“你怎么一直都不理我?”
我犹豫着,声音越来越小:“是我不好吗?我哪里让你生气了?”
我哥终于动了,他走到榻边,抬起手,他缓慢的思考了一下,才把手落到我的头上,生涩地拍了拍。
他很快收回手,转身和医生往外走。
我一下子急了:“哥哥?”
他没有回头。我好不容易找到我哥了,他怎么可以又走?
走廊上,医生正在和我哥说话。
我听不清,只觉得烦躁,怎么总有人要和哥哥说话,哥哥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我扶着门框走出去,走廊上的两个人同时回头,医生震惊得脸色都变了:“夜姬大人!”
我不喜欢他们这个表情。
医生上前阻止我:“您现在不能下地,您的肺里进过水,烧也才刚退下去……”
他又开始说。
我更烦了,他怎么总是要说这些?
我只是想见哥哥。
我看着我哥,他在听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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