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澄在喃喃自语,她的精神状况又变的糟糕起来。
柱间要送她走,这是死者的长眠之地,夜澄不能留在这里,即使他想要自己的珍宝多陪自己一会儿,甚至再久一点也没有关系。
赌场这么大,房间这么多,她喜欢哪一间都可以住,喜欢什么东西都可以拿走,她想让谁陪她玩就让谁陪,这里没有终局,游戏会一直循环下去。
她甚至已经亲口说了不走,但这样对夜澄不公平,她需要离开,留在这里她就和以前一样,持续折磨自己,她的灵魂被思想煎熬着。
柱间看出来了,夜澄还活在人世间,她身上暖洋洋的,即使体温偏低,但这温度和死者比起来很暖和,她还活着!这是多好的消息。
柱间第一次看见夜澄记忆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先惊讶什么。夜澄来自于一个平和的,幸福的,庞大得几乎超出柱间想象的世界,她的格格不入和不合时宜的天真带来的痛苦都有了解释。
柱间在她死去后,自己也受着血继病的折磨,病痛会影响人的思绪,他曾也一度感知到了绝望的浅薄滋味,好在他的性格和生活惯性不会让他走向绝望,看着木叶在发展,一切都算是欣欣向荣。
但在患病的日子里,柱间依然感受到了那份微妙的寂寞,他忽然想明白了夜澄的寂寞,她的天真和克制,他好像更理解她了。
打顶——是人类为了阻止植物长高就会修剪去植物的顶芽,这样的植物长不高,但侧芽会大量萌发,于是它显得更加繁茂,看起来更美丽。但按照原本的未来,这株植物不需要为了观赏,长得孤零零的,丑陋的,甚至千奇百怪。
她本来应该沿着原世界继续长大,有自己熟悉的社会,夜澄的顶芽被这里一次次的剪掉了,连她自己学会了修剪自己,阻止自己超出既定的高度。
夜澄从原来的土壤里连根拔起,而这里贫瘠的土壤让她的痛苦如此之深。
柱间经常思考,他总是在思考。为什么千手和宇智波一定要互相杀戮,到为什么两个家族不能坐在一起,后来他建立木叶,成为火影,需要思考的事情便更多了。
在看见夜澄的记忆后,他便又多了一个想不完的问题,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世界,他看见了大量的奇怪技术,不可思议的飞行机器,便利的生活方式,看见夜晚仍然灯火通明的城市,看见挤满街道和车站的人群,那样惊人的人口密度如果放在柱间的世界,一定意味着无穷无尽的争夺、疾病、粮食和土地的问题。
那个庞大到柱间无法想象的社会仍以复杂的方式运行着。
那个世界的土壤是这样肥沃,所谓肥沃,并不是那里每个人都拥有比忍者更强大的力量,而是那片土地能够承载弱小。
战国时代的人总是在说强大,父亲告诉孩子只有强大才能活下去,家族告诉族人只有比敌人更强才能保护亲人,就连柱间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相信,既然世界如此危险,那么最现实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可夜澄的记忆却从另一个方向回答了他。
柱间看见了孩子的笑脸,在那个世界的孩子们可以自由自在,那些孩子背着颜色鲜艳的包,在宽阔的道路上奔跑,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学习,会为了考试抱怨,会为了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哭,会因为和朋友吵架觉得天都快塌下来了。
这样的事情也值得哭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柱间便很久没有再笑。那是多么奢侈的哭泣,夜澄以前也为这种奢侈的事情哭泣。
柱间看着木叶,希望木叶也能有这样的未来,可以承载所有人的自由,让所有人都这样奢侈的哭一场。
这个世界迎来了第一次和平,柱间也曾为这件事情感到骄傲,他并不觉得这种骄傲有什么错误,他们确实完成了一件过去没有人够完成的事情。
战国时代原本没有平衡,每一个家族都必须不断增加自己的力量,因为一旦停下来就意味着衰弱,而衰弱就意味着死亡。
仇恨、利益和血缘不断推动所有人向前,所谓和平只是两边暂时都没有能力杀死对方,是两把刀同时架在对方脖子上后安静对峙。
阻止战争也就意味着给他们不同的平衡——共同的土地,共同的规则,共同的孩子,共同的利益,还有一个名字:木叶。
这些东西都很脆弱,一纸命令可以撕毁,两个家族积累几十年的信任可能因为一次事故重新崩塌,一个人就能点燃的仇恨却需要几十年甚至几代人才能熄灭。
柱间明白真正的平衡是足够复杂的东西,不仅让人的欲望与恐惧始终存在,也不会让所有人重新回到互相杀戮之中。砍倒一棵树只要很短的时间,让一片森林真正长起来却需要许多年。这是老生常谈的话,确实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曾经只敢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活到成年,希望孩子不用拿起武器,希望千手和宇智波能够生活在一起,而在夜澄的记忆里,这些曾经让他赌上一生的愿望已经普通到让人不在意。
普通。一个愿望实现以后,就应该变得普通。
就像现在的木叶也是如此普通,未来木叶的孩子也许有一天会遗忘,曾经真的有过一个时代,仅仅因为姓氏不同,两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便必须在战场上杀死彼此。
如果有一天,他们连这种事情都觉得荒谬,那么木叶就成功了,柱间就成功了。
木叶远远没有走到那里,柱间也不因此沮丧。
如果夜澄来自的世界真的能够存在,那么就证明他曾经那些被无数人嘲笑过的想法,并不是只有他这样的笨蛋才会做的梦。
道路是存在的,他没有走错,他只是走得还不够远。
或许木叶也永远不会长成夜澄记忆里的模样,两个世界完全不同,可这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柱间已经看见了未来,夜澄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这个从遥远而富饶的土地上被连根拔起的孩子,被扔进了他们如此贫瘠的年代,没有人会知道她失去了什么。她原本应该笔直向上的顶芽一次又一次被剪断,于是从那些断口附近不断生出新的枝条,被迫学习战争和死亡,畸形的生长下来了。
枝繁叶茂,顽强得令人惊叹,那些畸形生长或许也可以称作‘爱的胜利。
可活下来仍然是好的。活着意味着一切都还有可能,她身上还有无限的可能。
柱间死去以后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月,她居然还活着。
他的木叶也已经交给后来的人,他能够做到的事情到了这里便结束了,可夜澄还在人世,她还有明天。
血继病一点一点折磨他身体,疼痛会改变人的思考方式,这一点柱间以前知道,却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长久的病痛让时间变慢。
从前只有夜澄一个人知道的世界,在她死以后多了第二个知情者。然后他发现,这些事情同样无人可说,那个世界跟着夜澄一起成为了他的秘密,夜澄到底还是给他留下了一样东西,孤独,这是夜澄的遗物。
柱间把它收了起来,他很擅长这种事。
所以这里才会有一座赌场,它就是柱间自己。
他把所有舍不得失去的东西都留在这里,是忏悔室,也是藏宝室。赌场里的任何都是柱间的宝贝,过去的记忆是,沉溺于欲望的人也是,即使是杀死斑的那把刀。
柱间的爱、错误、愿望、罪孽、胜利和失败全部堆积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他。
赌场服从于柱间的欲望,柱间是彻头彻尾的赌徒,在他认定的赌局上他从不会输,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用自己做筹码,赌小夜会不会为了他留下。夜澄果真愿意,她替他赎身,那是柱间的胜利,从一开始柱间就胜利了。她主动踏进赌局,走进柱间不肯给任何人看的地方,翻开他的收藏,看见他的罪证,最后拿着那把刀杀了他。
从她说“他的债我可以替他还吗”的那一刻开始,柱间就已经赢了。
赌场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赌徒迟迟不肯宣布散场,他想看小夜还能为他走多远。
这是贪婪。
柱间从来没有否认自己的贪婪。
他舍不得斑,舍不得弟弟,舍不得小夜,舍不得自己建立起来的木叶,也舍不得那个被旁人称作天真的理想,他总是想要很多,他想要的时候就会固执地伸出手。
小夜愿意留下,这是赌场最大意义上的胜利。小夜如果能够听见,会发现被她刺穿的心脏又在重新跳动,欢欣鼓舞。
他的珍宝愿意留在他的藏宝室,他的孩子愿意回到母亲怀里。还有比这更好的赌局结果吗?
有。
夜澄还活着。
夜澄还在呼吸,她的心脏还跳动,她还是温热的,即使在哭泣,那有什么关系呢。活着的植物就应该继续长,这仍然是柱间的欲望,甚至比留下陪他更加强烈。
他想要夜澄活着,想要她继续往前走。
想要这个从未来跌进他们年代的孩子重新回到活人的世界,哪怕她以后会变得和他所认识的小夜完全不同,哪怕她会忘记他,
他也依然想让她继续生长下去。
他喜欢的是生命,是会疯长成整片森林的生命。
夜澄就是珍宝,也是希望,也是未来。这就是他的夜澄。
她来自柱间无法想象的远方,看过他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抵达的世界,她知道和平的平凡,也知道痛苦的威力,她是被打顶以后仍然长得枝繁叶茂的孩子。
她如此聪明,是坚韧不拔的孩子,只有她可以做到,只有她是木叶的希望,不,是这个世界的希望。夜澄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证明。
柱间再次蛮横地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夜澄说她愿意留下,柱间不要这个答案,他已经从这场赌局里拿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小夜会为了他留下。
所以他必须送她走,即使她现在愿意留下,即使柱间非常想留下她,甚至正因为他想留下她,所以更应该送她走。
足够了。
柱间永远忠于自己的愿望。
柱间抱着夜澄,严厉的母亲送独自远行的孩子,走向森林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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