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蹊正侧身避开一个扛着蛇皮袋的中年男人,闻言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了许文辉一眼,许文辉两只手都拎着行李,额头上全是汗,正努力挤出一个好商量的笑容看着他。
“我和你妈都拿着东西,分不出心思去照看她,拜托你了。”
顾临蹊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许蝉站在许文辉身边,正仰着脸看他,嘴巴抿得紧紧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我不会乱跑的。”
许蝉抢先开口,“我会跟在你身边,爸爸,真的,我保证,我不乱跑。”
许文辉摇了摇头,语气无奈,“火车站人多,你不晓得,那些坏人专门找机会等着偷孩子呢。这么多人,抱着你随便往哪个火车里一钻,爸爸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许蝉一听,表情就变了,她下意识地往许文辉身边靠了靠,眼睛不自觉地往四周看,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好像每一个都可能突然伸出手来把她拎走。
许文辉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顾临蹊。
王晓南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淡淡地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温柔,就是很平常地说了一句,“牵着吧,临蹊。你也跟紧点。”
他妈妈都发话了,顾临蹊只好垂下眼,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朝许蝉伸出手。
许蝉盯着面前这只白生生,修长的手看了两秒,内心满是不情愿,真不想和继母还有继母的儿子扯上关系,这样对许蝉来说,仿佛是对亲生母亲的不忠一样,可是她也不想被人贩子抱走。
两年前,有一次过年,许蝉和爷爷奶奶一起去镇上赶集,有一队从别的地方来的杂技团表演,其中有一个被手脚都断了的小人,只能在花瓶里生活,狭窄的细口瓶里,露出一颗圆圆的人脑袋,奶奶说,这里面的人说不定是被拐卖的小孩子,砍断手脚,做成这幅模样,供人观赏赚钱。
许蝉吓得回去就做了几天噩梦,每次一个人去上学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路边突然窜出个人把自己抱走。
挣扎一番,许蝉最后还是挪上前,极不情愿地伸手,指尖刚碰到顾临蹊的指尖,就又缩了回去。
但还没来得及后悔,顾临蹊已经直接一把将她握住了。
他的手比她的整整大了一圈,毕竟顾临蹊已经是一个骨骼正飞速生长的少年人,掌心干燥温热,许蝉的手指蜷在他掌心里,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挣扎两下,然后认命的软下来了。
许文辉见两个孩子牵上手,松了口气,转身就往人群里走。
虽然他们两个都是孩子,可许蝉是小孩子,而顾临蹊比她沉稳,是个能让父母省心的大孩子!
许蝉被顾临蹊牵着,跟在大人后面,步伐有些不协调,她不太习惯被人牵着走路,尤其是一个她才认识没多久,也不太喜欢的人。
她的指节僵在顾临蹊的手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放,整个胳膊都是硬的。
火车站广场越往里走,人就越多,窗口前挤满了排队买票的,许文辉从人缝里挤过去,王晓南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东西。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人扛着扁担,两头挂着沉甸甸的蛇皮袋,从许蝉身边擦过去,扁担的铁钩子差点扫到她的脸,许蝉吓了一跳,还好被顾临蹊及时拉到身边,他微微侧过身,替她挡了一下后面挤过来的人流,低头看了她一眼。
“看路。”他说。
声音不高,眉头轻蹙。
许蝉朝他龇了龇牙,“哼”一声,下一刻,她的目光就被旁边路过的人吸走了,那是个卖冰糖葫芦的流动小贩,红艳艳的山楂果裹着透明的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插在草靶子上,风一吹,糖壳的甜味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她的脚步慢下来,脖子不由自主地往那边扭。
手指这时却被捏了一下,顾临蹊轻轻一拉,许蝉的步子就偏了回来,整个人被他带着绕过了那个小贩。
“不准乱跑。”他的声音压低了,语气比刚刚还严肃,微沉着脸。
许蝉被他牵着,还在恋恋不舍地回头,直到小贩走远了,她才咽了咽口水,把脸转回来。
许蝉抬头看向顾临蹊,他脸上的表情好严肃,拧着眉看她。
“我只是随便看看。”许蝉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服气,吐了吐舌头,“才没有乱跑呢。”
顾临蹊没接话,显然是不信她。
毕竟她有着不太光彩的“前科”。
他目视前方,加快脚步,跟上前头的大人,手也紧紧牵着许蝉。
人群越来越密,检票口排着长长的队,终于到了地方,许文辉回过头来确认了一下两个孩子还在,冲顾临蹊点了点头,又转回去了。
许蝉被挤得贴在了顾临蹊的胳膊上,周围好多人,她有些害怕,刚刚还不情不愿,可现在就恨不得黏在顾临蹊身边,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脸也紧靠着他的胳膊。
顾临蹊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手,没说什么,也没挣开,只将人又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队伍很长,许蝉时不时确认一下大人还在不在身边,抬头看一看牵着自己的是不是顾临蹊,瞥见少年的下颌,她就安心下来。
许蝉努力踮起脚,她看着队伍前方,看到别人是怎么买票的,又是怎么进站检票的,心中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坐上了火车,大家也就踏实了,许文辉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擦着汗坐下来,笑道:“总算能歇下了,等到了站,再坐一会儿公交车,就到家了。”
许蝉坐不住,屁股在座位上扭了两下,东张西望,车厢里坐满了人,许蝉的目光晃来晃去,她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
过一会儿,火车突然“呜”地长鸣了一声,车身一抖,许蝉的脑袋磕在玻璃上,“咚”的一声响,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王晓南也被她逗乐,短促地笑了声。
许蝉脸红通通的,有些难为情。
爸爸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老实点,别乱动。”
“噢。”
许蝉嘿嘿笑了一下,乖乖坐好。
火车缓缓地动了。
月台开始往后退,越来越快,最后整个火车站都被甩在了身后,许蝉又趴到窗户上去看,看到铁轨两旁的电线杆一根一根地往后退,最后连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窗外的风景从房子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远处的山影,又从山影变成了房子,许蝉看了很久,看天上的云从东边飘到了西边,好像过去的日子也随着火车的前进而落在了后头。
“你们肚子饿不饿?”
许文辉将早上许奶奶做的几张烙饼拿出来,已经凉透了,变得又硬又韧,大家坐了一天的车,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火车还要再开好一会儿,他打开袋子,分给几个人,“先垫垫,等到了地方就有饭吃了。”
许蝉接过来,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往四周看,车上有的人在打牌,有的在聊天,形形色色,天南海北的人都聚集在这一节车厢中。
凉了的饼子有些噎,许蝉想去包里拿出奶奶早上给她灌的凉白开,打开布包,想起里面还有几颗鸡蛋,不过一路颠簸,已经有些被压扁了。
天气热,怕闷坏,许蝉赶忙掏出来,许文辉瞧见了,问道:“哪来的鸡蛋?”
“早上奶奶给我的。”
许文辉恍然大悟,想起早上要出发的时候,老人家火急火燎地钻进厨房,揣了什么东西出来,塞到许蝉包里,估摸着就是这几颗水煮蛋了。
“奶奶现在疼你了,还给你煮蛋吃,要记得奶奶的好。”许文辉说道,拿过来一颗帮她剥干净。
老家的院子里养着几只鸡鸭鹅,许蝉经常被使唤去喂鸡,但这些鸡却不是养来给她吃的。
爷爷奶奶一生节俭,夜里连灯都不会开,每次鸡下蛋了,奶奶都会藏起来,等攒了一箩筐,就送到镇上的大伯家,鸡蛋从生出来,倒最后被铺上稻壳,送到大伯家里,许蝉都没有机会看见。
大伯在镇上当老师,有体面的工作,体面的房子,大伯家的堂哥小军每回来,奶奶都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给他煮糖水蛋吃,还会杀鸡杀鸭,许蝉也能沾光跟着吃几块。
平时,许蝉从来不说想吃,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所以今天早上,奶奶给她塞了三个水煮蛋的时候,许蝉还觉得吃惊。
她接过爸爸剥好的鸡蛋,咬了一大口,有点干噎,许蝉连忙灌了一大口水,才把那口蛋黄顺下去。
“爸爸,你也吃。”她拿起一颗给许文辉。
“爸爸不吃,你吃。”许文辉摆手,“有几个?你分一个给哥哥,你们小孩子吃。”
许蝉的嘴巴撅起来了,小声反驳,“他才不是我哥哥……”
她看向顾临蹊,他正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半张饼,吃相斯文得不像话,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没有任何要接话的意思。
把鸡蛋给他吃,许蝉心里有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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