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已过,青瑶闲来无事,竟倚在树下睡着了,万年子和难陀去了将近半日仍旧未曾归来,许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难缠的妖物。
许昀在内心计算了一番,他们登岛已是第三日,难陀丢了袈裟,找回来的几率微乎其微,十有八九要乘万年子的拂尘回程,怕是还要耗上两日。
风狸兽机灵,不容易捕捉,书上说风狸兽性子倔,不轻易替人去寻风狸杖,抓到风狸兽后也不知是否能如愿拿到风狸杖。
许昀听着青瑶绵长的呼吸,颇有些着急。
他来来回回在林中走了几趟,想只身去找风狸兽,又怕独留青瑶在树林中会有危险,叫上她一起去,又担心万年子和难陀回来找不到他们。
正犹豫间,头上一簇树影无风而动,随即传来一阵清晰的沙沙声。
许昀抬眼望去,错落的叶片间,一只浑身青色的小兽在树枝上穿梭跳跃,身形颇为轻盈。
随着视线逐渐清明,许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小兽身形一僵,显然也看见了他。
它呲起雪白的尖牙,顺着树干后退了几步,疾速隐在一片茂密的枝叶后,错落叶片间只隐约露出一双闪动的眼睛,和一点晃动的尾巴尖。
风狸兽!
风狸兽躲在叶片后打量许昀,与他四目相对的一瞬,眼中现出一丝惧意,口鼻间发出一阵如小犬似的轻哼。
许昀轻步走到它藏身的树下,仰面朝它招手,温声道:“我们来此,是为了寻风狸杖救人,不会伤你,也不会去害其余鸟兽而得财,我知道你是灵兽,能听懂我的话,可否……帮帮我们?”
风狸兽与他相视了片刻,似是觉得少年并非恶人,竟从树叶间探出头来,前爪并未像上次一般捂着大半张脸,而是在头上挠蹭了几下,容色缓和了几分。
许昀心知它听懂了,忙踮脚伸出手探向叶间,想与它亲近一番,或许能博得它的信任。
风狸兽顺着树枝往前爬了几步,竟当真探出前爪,试探着碰眼前俊朗郎君递来的修长手指,刚碰到细腻温热的指尖,浑身打了个哆嗦,又缩了回去。
如此反复几次,似乎没那么害怕了,它上前了几步,口中不断哼哼,好似心情不错。
青瑶半睡半醒,一刻也未放松警惕,她迷糊中听见许昀自言自语中夹杂着野兽的哼鸣,一瞬间坐起,睁眼便见少年郎君兀立在不远一颗树下。
树枝上,一只小兽与他呲牙相对。
青瑶认出它模样,正是清晨出现的风狸兽。
风狸兽生在恶谷中,定然有些非比寻常的本事才能活下来。
古籍对风狸兽记载甚少,而来谷中寻它的人大多有去无回,没有详实的资料,它性情是否如同《异闻录》中所写那般“胆小而不伤人”,还是个未知。
即便风狸兽此刻就在眼前,触手可得,青瑶也不想许昀涉险,她一骨碌爬起朝树下跑来。
“二郎君!你万莫要碰它,让婢子来捉住它。”
风狸兽闻声浑身打了个寒颤,哀戚地看了一眼刚熟悉起来的少年郎君,血红眼眸中闪现一丝惧色,慌乱地转头便跑。
不知是它目力不佳还是太过紧张,在树枝上慌慌张张地晃荡了几下,竟一头撞到树干上,当场就从树上摔落了下来。
许昀一愕,幸而手臂够长,上前一把接住了毛茸茸的风狸兽。
风狸兽眼眸紧闭,仰面枕在许昀的手臂上,毫无防备地袒露着光滑的肚皮,四肢松散,已经毫无知觉。
见它这幅模样,许昀还以为它被吓死了,急忙将它平放在地上,耳朵伏在它胸前。
听见心跳声,许昀才放下心来,大概是撞晕了过去
许昀抱起风狸兽睨一眼青瑶,有些埋怨道:“它想与我亲近的,你若再睡一会儿,兴许它便能带我去找风狸杖了。”
青瑶走到许昀身旁,伸手瘙了瘙风狸兽柔软的肚皮,它虽是一动不动,眼皮却闭得更紧了。
青瑶故意在风狸兽耳旁大声道:“畜生大多狡诈,它看似温顺,谁知会不会突然兽性大发咬郎君一口,能在如此多猛兽妖邪间活下来,或许并非看起来这般人畜无害。”
她俯身捡了几段草梗,搓成一段草绳,伸手去绑风狸兽。
风狸兽周身忽而变得僵硬起来,脚趾也好似在微微发抖。
青瑶与许昀相视一眼,淡笑一声,这畜生果然聪明,还知道装死。
青瑶将草绳牢牢绑在在风狸兽的脖颈上,打了个活结,另一端拴在旁边树干上。
许昀怕勒得太紧风狸兽不舒服,执意脖草绳放松了些,“阿芍,风狸是灵兽,可不是家里的猫狗,你这般对它,它醒了未必肯替我们去寻风狸杖。”
青瑶蹲下身来,摸着风狸兽光滑的肚皮,贴近它的耳朵道:“这可由不得它,它如今在我们手里,除非是不想活命了。”
晕厥中的风狸兽闻声兀自抖了一下。
—
万年子和难陀一去不返,时近傍晚,篝火燃起,照的林间通明,仍旧不见两人回来。
风狸兽许是装死太久,疲乏得很,竟如同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躺在地上齁声震天,睡了整个下午仍旧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万年子二人有没有再寻到另外一只风狸兽不得而知,但这么长时间未归,一定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林中全然黑了下来,许昀坐立难安,终于忍不住,“阿芍,你在此处看着风狸兽,我去找一找万年子道长和难陀师傅。”
这片树林当算他们此行最安全地方,林外就不好说了,许昀一个人出去,万一再遇到食人妖物,等于白白去送死。
青瑶将手中熏得焦黄的野兔放在一旁,拎起水囊,起身拦住他,“婢子看那畜生更喜欢郎君一些,郎君留下,等它醒来,它看见郎君俊俏,兴许一开心,能去寻来风狸杖给我们,婢子去寻人,正好带些水回来。”
青瑶的本事许昀并非不知道,虽然在谷口时不她敌妖藤,可全为他所拖累,若是她一人遇险,逃生应当不成问题。
可让青瑶一人在黑漆漆的谷中寻人,他又怎能安然待在林中。
“阿芍,身为男子,这趟理应我去,你只管留在此处,将烤兔子吃了。”他从青瑶手中扯过水囊,挂在身上,缓步往密林深处走去。
万年子说得没错,许昀看似温文,手无缚鸡之力,可从来不惜命,甚至可能觉得命长,让人甚为恼火。
青瑶劝不住他,只得待他转身后,拔下一根鸟羽,朝他吹去。
许昀步子一顿,身子瘫软,倒了下来。
青瑶一把将他揽住,扶到了篝火旁。
……
四下俱寂,只听得身侧火苗跳跃的噼啪声,许昀鼻端一阵阵轻痒,他迷迷糊糊中打了个喷嚏。
睁眼便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红眼,风狸兽蹲坐在他身前,哀哀戚戚地看着他,不时用头刮蹭他的脸颊,圆眼中,凝着一汪泪,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许昀摸了摸额头,前一刻他还急着想要去找万年子和难陀,不知为何就这般睡了过去。
风狸兽脖颈间的皮毛被草绳摩擦出一圈凹痕,显然在许昀睡着时经历过一番挣扎。
许昀顿时心有不忍,但想到胡太尉性命危在旦夕,只得将草绳一头紧攥在手里。
许昀起身,将烤兔子撕下一块递到风狸兽嘴边,风狸兽用鼻端嗅了嗅,肚子叽里咕噜一阵乱响,它咽了口口水,却忍住没动嘴,只扭头不看许昀。
许昀知它赌气,不肯吃他给的食物。
风狸兽通人性,若是将贺兰氏的事情同它说,它兴许便能答应带他们去找风狸杖。
许昀将它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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