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老妈要怎么处理，是处理她和老爸，还是处理外婆。
但意外又不意外地，他心里竟然没有半点波澜。
甚至很平和地躺床上就睡着了。
连梦都没做。
他以前想象过很多次老爸和老妈离婚的场景，包括他会判给谁，一开始他还分析，后来发现判给谁都没差别。
都是自己过。
区别是老妈偶尔会发消息滞后地关心一下他的生活，比如他都上学一个多月了老妈问他是不是开学了，老爸就直接得多，想到他就打钱。
从88到8888，钱多少跟想他的程度没关系，纯看老爸当月的工资。
许遂至今不清楚他们家到底有钱没钱，为什么父母都那么想弥补和他的关系，但除了打钱和发消息之外没一个人愿意换一份工作。
世界上是没有不需要出差的工作了吗？
祝愉醒的时候已经要中午了，老爸老妈都在家，不知道是活儿干完了还是昨天的气还没生完，别着劲儿都不动。
祝珩饿醒了，没敢说饿，也没敢叫她，自己去厨房煎了个糊馒头啃。
祝愉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快啃完了，嘴巴一圈都是黑的。
“……爸妈没做饭？”她问。
“没。”祝珩摇摇头，小声问，“你吃不？我给你也煎一个。”
“想吃什么？”祝愉打开冰箱，不出意外里面什么菜都没有。
她一直觉得冰箱是她家最享福的电器，多少年了都没有任何工作负担，永远空转。
昨天能在里面发现一块儿豆腐看来只是意外。
“咱俩去赶集吧。”祝愉关上冰箱，撑着膝盖看他，“我骑车带你，想吃什么给你买。”
“吃什么都行吗？”祝珩眼睛一亮。
祝愉笑了笑，点头：“对。”
“骑什么车？”祝珩继续小声问，“自行车吗？”
“三轮。”祝愉说。
“你什么时候会开三轮了？”祝珩一脸不信任，“你都不敢碰。”
“我现在敢了。”祝愉说，“坐不坐吧。”
祝珩摇头，说什么也不肯。
“那行吧。”没了祝珩，她也不想再挑战三轮，推出了在院子里风吹日晒眼看要退休的自行车，跨坐上去之后又确认了一遍，“真不去？我骑自行车带你也行。”
祝珩表情有点犹豫，又往屋里看了一眼，还是摇了摇头。
“你记得给我带好吃的。”他小声说。
“想吃什么？”她也配合着小声问。
“我不知道。”祝珩笑起来。
“知道了。”祝愉摸了摸他脑袋，骑上车走了。
她知道祝珩为什么不跟她去，不敢坐三轮只是其次，应该是今天早上老爸老妈又吵了，说不定还提到了离婚或者离家出走之类的话。
祝珩害怕，所以要留在家里盯着。
以前也没发现这小屁孩儿这么敏感呢。
祝愉停下车，眼睛往外套上蹭了蹭。
这他妈的跟开了闸似的眼泪。
有完没完了啊？
因为祝珩一个人在家，加上爸妈状态不稳定，祝愉没怎么逛，买了点菜和小吃之后就打算回去，刚跨上车，忽然发现路边有家蛋糕店升级了，10块钱能买个巴掌大的奶油小蛋糕。
祝珩大了后喜欢吃奶油泡芙，应该也爱吃奶油蛋糕。
祝愉想了想，进去给他买了一个，就当又庆祝一遍她的生日。
回去的时候祝珩就蹲在院子门口，小小一个，手和脑袋都缩在棉袄里，就露出双眼睛，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守门，她把奶油蛋糕先递过去，祝珩看见蛋糕的时候快高兴疯了，甚至忘了老爸老妈还在吵架，提着蛋糕兴冲冲就要给他们看，吓得祝愉心脏都快停了。
生怕老爸老妈把蛋糕给她扔出去。
不过老妈连看都没看，老爸只是皱了皱眉，任由祝珩围着蛋糕转来转去。
祝愉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一阵发酸。
她弟弟兴奋地跟八百年没见过蛋糕似的，围着蛋糕又蹦又跳还唱歌，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什么虐待。
祝珩对她复杂的情绪毫无所觉，还在兴奋今天有蛋糕吃，连写作业都不抗拒了。
祝愉周末返校的时候还非要跟着爷爷一块儿来送她。
“你再一个月才回来吗？”祝珩仰头问。
“嗯，再回来就到过年了。”祝愉把行李箱拿下来。
“那么久啊？”祝珩说。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在学校好好学习。”祝愉把他外套拉链拉好，摸了摸他被风刮得通红的脸，“家里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电话号你会背吧？”
祝珩点点头。
“爸妈要是再吵架，”祝愉凑近他小声说，“你就当没听见，骂你也当没听见，要是妈又赶你走，你就去找爷爷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祝珩说。
祝愉摸摸他的脑袋，坐上了公交。
祝珩就站在路边，爷爷喊他上车也不听，一直到公交走远了才回车上。
“同学？”旁边一个学生喊她，“把头收回来吧，你这样很危险，是同学吧？”
“嗯。”祝愉应了一声。
“是家里人来送了吗？”同学笑着说，“你弟弟？”
“对。”祝愉朝他笑了笑。
“挺可爱的。”同学说。
“我也觉得。”祝愉说。
到学校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飘飘扬扬下起了雪。
今年冬天第一场雪。
祝愉坐在行李箱上，突然非常想见许遂。
这可能是他们之间能一起看的唯一一场雪。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可能是垃圾信息，但给了她掏出手机的理由。
-xgrejkjysw：到了吗？
不是垃圾信息，是许遂的消息。
许遂主动给她发的消息。
许遂！主动！给她！发的消息！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样，但还是控制不住脑补了一篇八万字的小作文，真是连死后埋哪儿都想好了，就是纠结万一不是一块儿死到底谁先死更好……
祝愉没忍住笑出了声，傻笑，特别傻傻得有点像智障的那种。
-岁岁欢愉：校门口。
祝愉边笑边打字，感觉今天的按键声都格外悦耳，校门口维持纪律的领导都不那么面目可憎了，甚至有点可爱。
太敬业了，敬业得可爱。
-岁岁欢愉：怎么了？
她又回了一条，给自己快飘到天上找不着北的心脏增增重。
-xgrejkjysw：没。
-xgrejkjysw：等我一下。
-xgrejkjysw：马上到。
许遂发完这几条就不再回，但祝愉雀跃的心情却慢慢落了回去。
这语气，一看就像有事但又不是大事，他俩之间能有什么事又算不上大事的？
是要还那顿饭吗？
现在？
祝愉皱了皱眉，来回按着屏幕，盘算着怎么拒绝。
没等她盘算出个结果，许遂已经挤过拥堵的人群走了过来。
个儿高是真有优势啊。
换她在这种人流量里不把书包挤掉就得把脑袋卡住。
祝愉撑着下巴，抓紧欣赏了一下那张不用捯饬就能上杂志封面的脸。
许遂今天穿着件深色羽绒服，衬得人有点冷，但脸上的笑容很温和。
走过来的时候他扬了扬手里的小蛋糕：“迟来的蛋糕。”
祝愉愣了愣：“给我？”
“嗯，还有礼物。”许遂又拿出一本封面很精美的本子，连带蛋糕一块儿递给她，“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什么都不送好像有点儿不合适。”
祝愉接过礼物，看着他没说话。
“那顿饭你要吃还是会请的。”许遂又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祝愉眨了眨眼，一滴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哎。”许遂愣了一下，“怎么哭了，我好像没说什么拒绝的话……”
祝愉低下头，很快地在脸上抹了一下，本来以为又要一发不可收拾，但今天的眼睛格外给力，明明都酸到发疼了，愣是一滴眼泪都没再掉。
就是眼睛红得厉害。
有点不想以这个样子面对许遂。
太丑了。
这得给人留下个什么印象。
但她又特别想跟他多待一会儿，就今天，就现在，就这一秒。
在哪儿都行，哪怕只是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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