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忽然呜呜的哭起来,她扳着蒋沛晟结实的手臂,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她情绪来的猛,打的蒋沛晟手足无措。
蒋沛晟搂着钟鸣,声音软下来,轻声问道:“鸣鸣,是不是弄疼你了?”
钟鸣摇头,抽噎着说:“蒋沛晟,我难受,真的难受。”
蒋沛晟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浴缸边沿坐着,他拉过钟鸣的手,“坐好了,泡澡肯定不行,泡会腿吧,上半身待会儿我给你擦一擦。”
钟鸣两只手死死扣着浴缸边缘,她抿着唇,眼睫垂着不去看他。
那睫毛十分卷翘,扑闪扑闪的,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眼泪像是流不尽似的,擦干净后马上又会溢出来。
不知是不是哭了的缘故,她才消肿的眼睛还泛着红,像是从眼中往眼尾铺的色,那种惹人怜惜的嫩红色。
蒋沛晟只当她还在怄气,摸了摸她的脸后站起来往浴缸里放水,把水温调好后他又退回来蹲在钟鸣面前,捏着她的脚说:“你试试,水烫不烫?”
钟鸣摇头。
他又问:“要不要再调高一点。”
钟鸣洗澡喜欢烫一点的水,最好能把皮肤也烫的红红的,蒋沛晟每次见她裹着浴巾出来,都像一只熟透的虾米。
钟鸣瘪着嘴点头。
他复又站起来,去控制面板调水温。
...
钟鸣没在浴室待太久,蒋沛晟给她擦好身体后就把人裹进浴巾抱了出去。
夜里,蒋沛晟总觉得怪怪的,以往这个时候,钟鸣得缠着他搞来搞去,不然就是躺在床上玩手机,旁若无人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同居之前他们很少住在一起,但那为数不多的夜晚都得靠他来没收手机,之后钟鸣才会老实睡觉。
今天她格外的安静,非常乖巧,直直躺在被窝里,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处。
他伸手把钟鸣搂进怀里,小声问道:“是不是还在难受?”
她用的是国外顶尖团队研制的过敏药,几乎算得上是特效药。东西效果好,副作用又小,唯一的缺点是保质期短。
针剂的获得途径复杂了一些,但效果确实好,不可能到这个点她还不舒服。
蒋沛晟翻过身,他低着头细细看了看钟鸣的嘴唇和眼睛后才微微松了口气,轻声宽慰道:“没事了鸣鸣,已经消肿了。”
“你要是怕疼,明天再打一针,后天我们再敷点药。但是你以后要注意,实在嘴馋想吃芒果,回来让阿姨给你弄芒果味的蛋糕就行,不能图一时口腹之欲而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见钟鸣没有反应,他紧了紧怀抱,低声问她:“懂了吗?”
钟鸣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了过去,蒋沛晟有些无力地看了她一会儿,也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并非吃芒果过敏,而是不能碰鲜芒果,东西吃进去碰到嘴唇在所难免,至于眼睛,是她吃到一半眼皮有些痒忍不住用手揉了揉。
后来右眼肿起来,她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看到自己,觉得不对称太丑了,就又碰了碰左眼。
蒋沛晟在这种事上一向小题大做,其实昨天她还想在高秉祯家吃过那道椒花鲜鱼再走。
听说食材用的是北极圈附近海域空运过来的银鳕鱼,那鱼刺少肉鲜,不知哪找来的厨子把它跟花椒搭配在一起,裹着浓郁的青花椒香端出来时,钟鸣就已经忍不住分泌唾液了,那真是极品佳肴。
高秉祯看出她喜欢,便叫人把菜摆在她面前,蒋沛晟看着她那馋样没有说话,只默默往她碗里夹菜。
那次散场,高秉祯说:“妹妹常来,喜欢吃什么提前说,都做给妹妹吃。”
蒋沛晟那脸黑的呀,更像是他在家里薄待了钟鸣被发现了一样。
回去他也找过厨子来复刻那道菜,但钟鸣总觉得味道不一样,她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吃别人家的饭。
一道菜换个地方口味能变,至于喜欢一个人呢,钟鸣想了想,那更是善变。
在二十岁那年,她喜欢蒋沛晟,疯狂地迷恋他,会因为没能跟他建立亲密关系而觉得人生不圆满,但不代表几年后的自己还是离不开他。
情感需要在对比中看见差异,她没有对比,只能通过猜测来习得如何与他共处。
钟鸣在蒋沛晟怀里动了动,终于有了困意。
这点动静却让蒋沛晟再度睁眼,他眯着眼睛,视线在钟鸣的脸上辗转,最后停在她的眼睫处。
今天她哭时,他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她眼里的泪像钻石在闪。
只是那些钻石太小太碎,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这次他计划带钟鸣去SoCal并非只有工作上的安排,他已经让展特助帮他空出来几天时间,到时能带钟鸣玩一圈。
钟鸣不知道,这趟计划最终的目的地是纽约。
Sotheby's的内部拍卖会上会亮相一枚克拉数高达19.6克拉的裸钻,除此之外,还有挺多极有收藏价值的珠宝。
下个月就是钟鸣生日,他想让她自己亲手拍下想要的礼物。东西是其次,重要的是体验选礼物的过程。
这也是见证她成长的重要时刻,她要见过好的、贵的、稀缺的,以后才不会被残次品吸引。
这些年他送出过不少贵重的物品,但从来没有送过钻戒。
这一点蒋沛晟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东西被女人赋予了太深刻的意义,他怕钟鸣会想太多。
高秉祯就曾在毫无防备地为其前女友看上的一枚钻戒买单后,被女方追着索要结婚证。
这事儿在圈子里传遍了,也被笑话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高秉祯实在受不了对方的死缠烂打便选择了分手。
当时他就类比过,钟鸣虽然是个闹腾的性子,但知情识趣不是只会耍性子的刁蛮女人。
可如果她开了口,自己又叫她失望了,她心里总是会不舒坦,这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提,他也就当作没有想过。
蒋沛晟低头又看了看缩在他臂弯的钟鸣,她嘴唇紧闭着,眉头微微蹙起,睡得并不沉稳。
他抬手摸了摸钟鸣的脸,而在睡梦中的钟鸣本能地偏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蒋沛晟松弛地笑了一笑,闹就闹吧,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又不是哄不好。
*
钟鸣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麻雀,是那种灰扑扑的家养雀,她扑腾着翅膀落在修剪整齐的绿草坪上,一步一步试探性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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