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甸是在接到这个案子第四天的时候看到那具尸体的。
那不是这起案子的第一具尸体,但BAU的成员们都无比希望那是最后一具。第一具被发现的遗体属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徒步者,他被浅浅地埋在山脊背阴面的碎石坡下面,一场山洪冲开了表层的覆土,路过的巡林员看到了从泥土里伸出来的半截肋骨。当地警方起初以为这只是一起单独的凶杀案——得益于遗体明显被工具拆解的痕迹他们几乎是立刻就确认这是一起谋杀——直到他们在周围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尺的范围内又找到了至少七具遗骸。
之所以说是至少,是因为大多数遗骸被拆解破坏得十分零碎了,现在还在法医办公室里躺着等待法医的拼凑。
这些年份不同,各具不同程度的腐败和风化,但被掩埋的方式和深度、尤其是拆解的手法几乎完全一致,可以确定是同一个或者同一批凶手所为。
当地警长把报告传到匡提科的时候,基甸还在写上一个案子的报告。最近BAU人事变动得厉害,所以送文件来的甚至是其他部门的新人。基甸接过来翻看了两眼,就把咖啡放下,带着文档去隔壁办公室找罗西。
“罗西,看看这个。”基甸把现场照片和法医办公室的复原照片在桌上摊开,“这样的抛尸手法和选址,凶手绝无可能是临时起意。他的抛尸行为非常小心谨慎——远离山径,避开容易积水的地势,覆土深度足够防止野生动物刨挖暴露。但从抛尸顺序上看,他的上一个被害人和下一个之间的间隔又不到百米,这不像是担心被发现,与他的小心谨慎形成一个奇怪的矛盾。”
“矛盾。”罗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说明我们可能没法搞清楚他的目的到底是抛尸还是埋尸。有必要到现场去看看。”他坐在基甸对面,手指点了点已知最早那具遗骸的照片,从旁边拿起被别针夹在一起的文档,上面写明了这张照片的相关信息。
那照片里骨骼上附着的软组织已经分解殆尽了,只剩下残破的骨架和几片深褐色的衣物残片。罗西两下扫完那份文档:
“法医办公室说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在三年以上,但这些照片上有些遗体甚至没有完全白骨化。如果我们的嫌犯一直在同一片区域抛尸,说明他在这里作案的时间跨度看到比我们现在看到的还要长。”
基甸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肯定不止一个抛尸点,而这片山坡只是他最近在用的一处。甚至,如果他已经发现了警方的发掘行动,那极有可能他已经迁移了。但这些数量惊人且时间跨度极长的受害人数量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它告诉我们嫌犯对这座山或者这个地带有着原因不明的重度依恋。”
“这或许会让他在明知道警方已经发现他的抛尸点后已经继续逗留在他的安全区以内。当然,乐观估计,他也有可能还没有发现警方的动作。”基甸在空中用手指在照片间画起了连线,“按照已知的这些受害人的被害时间推算,最近的一个受害人法医办公室给出的数据是两个月前,其他的分别是半年到八个月左右、一年到两年左右、三年以上的有三具,更具体的被害时间还要等待进一步的检验结果——但我们可以推测现在还不到他下一次行凶的时候。但我有一个想法:”
说着基甸看向罗西,表情凝重:“我觉得他的行凶对象选择可能是完全随机的。”
罗西挑眉,他确实不知道基甸这个推论从何而来。
基甸深吸了口气:“你知道我喜欢亲近自然对吧?不是爬山涉水的那种,我喜欢住在这种安静、远离喧嚣的地方。”
罗西点点头。他还不至于对老友这点了解都没有。
基甸也点点头:“而我因此对案发的这片赛弗尼山区有了一些了解。比如它每年的秋季与春季都是进山旅行的旺季,而山区南侧的另一端塞伦辖区又很适合夏季出游。”
“所以你担心凶手可能只是随机选中了他碰到的旅行者。而因为这片山区的面积之大与地形之复杂,他的受害者们很容易就被归进了登山失踪者的行列不再引起注意。”罗西明白了。
基甸有些不安地看着桌上的照片。
“而且现在正好是这片山区的旅游旺季。”罗西看着他,立刻领会了他的纠结所在,“看来你觉得这是一次紧急险情。”
罗西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文件:“你觉得他还在继续犯案,甚至有可能很快就会再犯。”
基甸与罗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很快踏上了前往阿尔珀的飞机。
他们到阿尔珀的第二天,基甸站在山脚下往上看去,感受到了一丝不合季节的刺骨寒意。阿尔珀步道连通山区南部的阿巴拉契亚步道,在这个季节本该是徒步者的热门选项,但搜山的警戒线已经把整片进山区域封锁了,山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他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沿着进山正路往更深处走。罗西在县警局收集线索,在他们还没到镇上的时候,县警局就已经组织过一次搜山活动了,罗西需要去和参与搜索的警员交流一番。而现在基甸参与的是第二次。
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几句简短的沟通,大部分时候只有沙沙的电流声。进山的人至少每隔三十分钟互报一次坐标,以此确保安全性和搜索的全面性。
基甸注意到那个抛尸点的选址逻辑有些值得在意。每一具尸体都被埋在同一个朝向的山坡上——朝北面,土质疏松但不易滑坡的区域,排水线以上。这意味着凶手不是随机选择的埋尸地点,他有一套严格的筛选标准。
Unsub*熟悉这座山的地质和气候,知道哪片坡面不会被雨水冲刷出遗骸,却又毫不在意地在极近的距离里多次抛尸。这说明警方的视野可能需要放大一些,凶手大概率不只使用过这一处抛尸点。如果让基甸反向推导,他应该可以圈出这座山上所有符合凶手这套标准的区域来推理凶手的活动范围。
基甸让搜查队顺着这条逻辑线往山区更深处推进。第二天下午,一组警员在一处废弃的旧矿坑入口附近发现了一片更早期的抛尸地。那些尸体的年代跨度很大,最早的一具只剩骨骼轮廓还嵌在泥土里,腐烂的衣物纤维和泥土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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