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账房！”
谢曜一个回身走出房门。
同时迈上楼道的，还有左右几个住客……
“吵死了，大半夜鬼叫什么！”
“就是，还叫这么瘆人。”
“哎哥几个，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众人秉烛探身，相互厮觑，两个模样凶狠的大汉迈开大步，一脸好奇地朝楼下探看……
“啊啊！死死……死人了！”
其中一个大汉脚下踉跄，嘭一声摔在地上，深黑面皮顿时变成煞白，冷汗涔涔直下。
剩下那个像被施法定住般，双腿哆嗦抖成筛子，两只大手却抓住阑干一动不动。
谢曜眉头紧蹙。
两个大汉不像胆小之辈，即便真的看到死人，也不该被吓成这样。
游疑之际，身前少年霍然步伐一侧。
视线如月色落在她眸底，那眼神平静温柔，又带着一丝洞察纤毫的沉稳。
“阿曜想查？”林俟轻声问。
谢曜抬眸。
视线交错的刹那，一股柔和力量涌入眼眸，如一抹朝光扫向阴翳，过处渐是清明。
谢曜心下颔首，神情坚定，“我想查！”
不止是为追寻怪祟。
这个修仙世界是她一手创造，灵山的精怪，深林的妖祟，城下的鬼魅，洲外的魔煞……这里的妖怪，多到她自己都觉得恐怖。
可是怕？
怕的过来吗。
况且，这是她和林俟第一次下山除祟。
往后碰上的妖邪，只会比灵葫村的怪祟更加可怕。
谢曜深深吸气，长长呼气，两手拎起鲛绡裙，轻步下楼。
林俟走在她身后，视线寸步不离地跟着。
客堂光线黯淡。
一盏油灯摔在地上，摇曳的烛光飘在账房身前，那神色骇怖的脸孔上，一对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了下来。
“他、他他……”
账房张着嘴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只是颤巍巍地指着门口。
谢曜循着微弱的光亮，望见一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或者说，是像尸体的东西。
这东西没有衣物遮挡，遍身紫黑，皮肉焦枯，整个躯体干瘪到好似一片薄薄的老树皮。
十根手指在身侧僵硬弯曲着，指甲上泛着诡异如墨的浓黑色。
最恐怖的，是头。
整张头皮连着脸皮从脖子那里生生撕扯下来，像一块皱布盖在头骨上。阴风吹进门缝，依稀能看到皮下一只悬垂的白眼珠。
“哕……”谢曜俯身扶着阑干，不由得干呕了几下。
林俟立时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一丝丝灵光萦绕在衣裙之间，宛如流光碎玉，“没事吧。”
“咳咳……”
谢曜捂住口鼻，凝神定气，摆了摆手，道：“我没事。”
死的这个人，她好像知道是谁。
谢曜踩着楼梯一路往下，眼眸微阖，细细扫了一眼那张脸皮。
准确地说，是脸皮间的一个大黑痣。
这痣生得难看。
她刚踏进客栈就注意到了，咧嘴发笑的时候，它还会跟着皮肉略略抖动，浑似一颗粘在口角的黑芝麻丸。
是掌柜。
谢曜心下一沉，怪祟吸食精魂不假，扒皮又是为何？
“精魄被吸食干净，脑髓也一滴不剩。”
谢曜望着俯身尸体旁的少年，两根修长指节在那块薄皮下掠开一道雪影般的白光。
低首察看尸身时，银冠束起的黑发肆意滑上冷玉般的颈侧，一道温润目光径直瞥来，泛着薄红的眼尾挑起一分不经意的风流，“这皮不是撕扯下来，而是欲夺躯壳过于用力，不小心揉烂了。”
少年的眼神清澈到没有半分杂质，但这一副唇红齿白的模样，就是撩拨得人心乱失神。
谢曜慌忙侧开视线。
呼……这个勾人的男妖精。
她捂着红润的脸颊冷静稍许，转步走向了跌坐凳旁的账房，“我问你，先前那个怪影往何处去了？”
账房没有回答。
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嘴里不断重复着“他他他”，就跟丢了魂似的。
看来是吓傻了。
傻了……
谢曜心中一凛，思忖的眸光沿着账房视线一径垂下。
那道漆黑的门缝袭来阵阵森冷的寒意，依稀有树叶来回擦动的窸窣声。
谢曜心跳莫名加快，地上鲜血还在，如果账房喊叫时看见的不是尸体，而是正被怪祟夺躯的活人……
她猝然扫视四周，客堂只她三人和一具死尸。
至于二楼的住客，几乎全部怔愣在原地。
唯独少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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