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侦社出来时,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偏斜。
景实跟在不死途身边,手里拿着从飞镖摊得到的小狗贴纸和校侦社送的纸花。她走得不快,但也不掉队。归零几次看向她,想问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景实,你觉得校侦社好玩吗?”归零问。
景实想了想,摸摸脑袋:“有点吵。”
“这个评价很准确。”
他们经过礼堂侧门时,文学社的学生正忙着搬道具。海报已经贴到了门口:
【文学社舞台剧:《献给艾米丽的一朵玫瑰花》】
海报上画着一栋旧宅、白裙女人、窗边玫瑰,以及一行手写体宣传语:【献给被时间困住的人。】
归零看着海报:“这是一篇欧美文学小说?”
“是威廉·福克纳的短篇。”一个抱着剧本的学生从布景后探出头,“不过我们做了改编。”
女生刚想继续介绍,舞台侧边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原作里,最可怕的不是尸体。”
几人转头。说话的是一个穿白裙的女生。
她已经化了一半舞台妆,眼尾被浅灰色阴影压得很深,脸色在后台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她坐在道具箱上,手里握着一只小小的灵摆,银色链条从指缝间垂下来,微微晃动。
她长得很漂亮。但那种漂亮并不明亮,更接近一朵开在阴天里的花。
旁边文学社成员小声介绍:“她叫伊集院千织,今晚饰演艾米丽。”
归零看着她手里的灵摆:“你们文学社还提供占卜服务?”
伊集院千织抬眼看她,语气很轻:“这可不是占卜。只是确认今天适不适合死人。”
后台忽然安静了一下。
那个抱剧本的学生尴尬地笑了:“千织,你别吓人家啦。”
伊集院笑了笑。她的笑很浅,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开玩笑的。”
“她不像开玩笑。”归零小声在不死途耳边说了句。
不死途没有接话。
景实则明显不太喜欢后台的吵闹。学生搬道具的脚步声、音响试麦的杂音、有人反复喊“让一下”,都让她把地图往怀里收了收。
不死途低头问她:“太吵?”
景实点点头。
“那站我这边。”不死途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她离正在搬道具的人群远一点。
抱剧本的学生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原作里的艾米丽小姐被家族、父亲、旧时代和镇上的目光困住。她一生都活在一栋没人愿意真正走进去的房子里。后来大家才发现,她把自己爱过的人留在了那栋房子里很多年。”
“我记得这篇小说。”到底还是老白见多识广,准确地将原文念出,“……那尸体躺在那里,显出一度是拥抱的姿势,但那比爱情更能持久、那战胜了爱情的熬煎的永恒的长眠已经使他驯服了……”
归零没接话。她这辈子不可能背出这样的长难句。
“对。”那学生松了口气,“不过原作太含蓄,舞台上不好表现。我们这版改成艾米丽被父亲长期压抑,最后在酒里下毒。不是为了写爽文复仇,是想让观众看见,她已经被逼到没有别的出口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什么,声音放轻了一点:“之前我们的指导老师很温柔,排练结束就从不拖时间。她说家里有条老狗等她,年纪很大了,听见钥匙声会先抬头。”
“狗?”归零问。
“嗯,叫カズミ吧。”那学生挠了挠脸,“她说它很会等人。我们那时候还笑她,说这听起来不像狗,像家里人。”
伊集院千织低头拨了一下灵摆,轻飘飘地转回了话题。
“艾米丽不是被逼到没有出口。”她说,“是出口一直在那里,只是每次她走过去,都会有人告诉她,那不是给她开的门。”
这句话让后台安静了几秒。
舞台上正在排练“毒酒”那一幕。
饰演父亲的人是教导主任松原。
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深色礼服。即使只是排练,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腔调。
“艾米丽,你不能离开这里。”他对伊集院千织说,“外面的人只会无视你的身份,将你踩在脚下。只有父亲是在保护你。”
伊集院站在舞台中央,白裙垂到脚踝。她抬起头,看着松原,声音轻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
“可是父亲,屋子里没有风。”
松原皱眉:“剧本里有这句?”
旁边文学社成员赶紧翻剧本:“没有,没有这句。”
伊集院笑了一下:“我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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