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三路分书,长亭别
天宝十四载,秋九月。长安,国子监印坊。
分书的事,沈砚只用了七天就安排妥当。
该带走的东西早就已经分好了。阿棠的西路队伍一共五个人,除了她自己,还有陈刻工的两个徒弟——大陈和小陈,跟着陈老伯刻了十年板,刀法不比师父差。另两个是书魂书院的年轻弟子,一个叫赵明,一个叫周平,都是二十出头,身体结实,能赶路。五个人,十匹骡子,驮着三百部印本经史、两箱刻板、三箱纸墨、一套雕版印刷教程的手抄本。
阿棠走的前一夜,印坊里没有生火。秋末的长安已经有些冷了,但印坊里里外外站满了人。书魂书院的弟子们来了大半,国子监里几个跟沈砚相熟的太学生也来了,连李博士都拄着拐杖来看了一眼。没人说话,都在帮着往骡子上捆书。
阿棠把那块“阿棠”的板子从架子上取下来,用厚纸包好,塞进自己的包袱里。她又走到陈刻工留下的那块没刻完的《三国志》板前,伸手摸了摸。板上的字只刻了一半,陈老伯走的时候手还攥着刻刀。阿棠犹豫了一会儿,把那块板也包了起来。
“陈老伯刻不完的,我替他刻完。”她自言自语,把板子塞进了骡背上的箱子。
沈砚站在印坊门口,看着阿棠忙前忙后。她穿着一件厚实的短襦,外面罩了件旧羊皮坎肩,头发用布巾包着,腰间别着那把刻刀。三十出头的女人,两个孩子的母亲,却还是当年那个风风火火闯进印坊的小姑娘。
“阿棠。”
阿棠转过身。
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她。阿棠接过去展开,是一封荐书,写给河西节度使幕府的。上面写着:“书魂印坊刻工阿棠,携雕版印刷之术西行,沿途关津渡口,请予放行。”
“到了河西,去找一个人。”沈砚说。
“谁?”
“一个叫沮渠的人。”沈砚说,“他是河西一带的豪族,家里藏书很多。你把雕版印刷术传给他,他会帮你把书魂印坊开到西域去。”
阿棠把荐书收好。她看着沈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
“先生,我走了。”
“路上小心。到了凉州,托人捎个信回来。”
阿棠带着西路队伍出了长安城西门。十匹骡子排成一队,驮着书箱和刻板,蹄声嗒嗒地踩在石板路上。阿棠走在最前面,腰间的刻刀在晨光中一闪一闪。她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印坊门口挤满了人,沈砚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朝她挥了挥手。
阿棠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远是三天后走的。
南路队伍比西路多两个人——刘远自己,两个书魂书院的弟子,还有两个精壮的骡夫。骡子八匹,驮着书魂洞的竹简和纸册,用油布裹了三层,外面又加了一层防水的桐油布。刘远走之前,把书魂书院的所有课程安排写成了三卷纸册,交给了赵平。
“赵平,书院交给你了。”刘远说,“三十个弟子的课表,我都写在册子里。经义、算学、校勘、印刷,一样不能少。我到了江南,找一间空屋子,把刻板和书箱放下,就给你捎信来。到时候你派人来取。”
赵平接过纸册,点了点头。
沈砚送刘远到灞桥。秋天的灞桥杨柳已经凋尽了,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曳。桥下的渭水浑浊而湍急,河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刘远站在桥头,看着沈砚。
“先生,我走了。”
“到了江南,先别急着刻书。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书藏好。等风头过了再开印坊。”
“弟子明白。”
“还有一件事。”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块小木牌,递给刘远。刘远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木牌上刻着两个字——“书魂”。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刻得很深。
“这是当年阿棠刻的第一块板,我留了一块印样。你带着它。到了江南,把牌子挂在印坊门口。将来有人看到这块牌子,就知道是书魂印坊的分号。”
刘远将木牌收好,深深一揖。然后他转身,带着南路队伍上了灞桥。八匹骡子缓缓走过桥面,蹄声在石板上嗒嗒作响。刘远走在最后面,一直没有回头。
沈砚站在桥头,看着刘远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驿道的尽头。
三路走了两路。西路的阿棠往河西去了,南路的刘远往荆襄去了。沈砚留在长安,守着北路。
但他不急着走。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印坊里还剩最后一批书——七部经史,每种十部,一共七十部。这七十部书,是他留给长安的最后一批印本。他花了三天时间,亲自装订、校对、封皮。每一部书的扉页上,都盖着“书魂印坊”的朱印。
他把这七十部书分成了两份。一份送给国子监,一份送给弘文馆。送书的那天,他去了国子监李博士的书房。李博士已经八十三岁了,老得走不动了,但还每天坐在书房里看竹简。沈砚把一摞印本放在他案头。
“博士,这十部书,弟子留给国子监。”
李博士翻开最上面那部《论语》,看了看扉页,又看了看沈砚。“你要走了?”
“弟子要去骊山。”
李博士沉默了一会儿。“安禄山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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