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礼之日,苏府大门洞开,红绸高悬,鼓乐声声。
苏府大门之前的街道停满了了高官贵族的宝马香车,苏府今日可谓是宾客盈门,冠盖云集,放眼望去,廊下、堂前、庭院之中,满眼皆是朱紫绯绿、当朝权贵。
邵云同都察院的几位同僚乘坐马车方至苏府门口,便被这气派所震!
一个名唤潘墨的御史瞧着一个个携礼来贺的高官跨过门槛,依次主动上前挂起笑容与苏珩攀谈,那些平日里威严不可一世、横眉冷对的权臣,此刻却是满面和蔼之色。
潘墨不由忆起,苏珩当年与他同年入仕,又是督查院御史之中行事最为低调、年级最小的一个,原本他对此人很是不屑,常常出言奚落苏珩,对方却不加理睬。现在自己仍然只是一届七品微末御史,而苏珩呢?却已成为当朝四品的风宪重臣!早已不可和他们这些人同日而语。
潘墨瞧着苏府门前人来人往、互相寒暄的朝臣,扯了扯身边邵云的衣袖,咂舌低语:“杜院判、程尚书……就连崔阁老也来了!”
“崔阁老自是要来的,陛下亲自授意崔阁老为苏御史行加冠之礼。”坐在马车里的邵云淡淡回道,他的目光却是远远望着苏府门后立着的那一道绯色身影,眸子里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又有着一丝淡淡的释然。
同在马车内的其他几位同僚看得好生艳羡,低声议论起来:“苏大人当真是当朝独一份的圣宠,自咱们大燕朝开国以来,往上数六代,也从未有过这样一场冠礼!天子赐服、首辅加冠、六部尚书列席,百官携礼来贺!真正是羡煞我等!”
“是啊……哎,呆会儿不许怯场啊,咱们也得上前向苏大人亲自道贺!”
众人说话间,却见来贺的官员纷纷入了门,那道绯色的影子也离开了。
“下车吧……时辰快到了。”邵云出言提示,打断心思各异的谈话。
众人纷纷下了马车,携了贺礼朝苏府大门走去。
跨过苏府的大门,转过影壁步行几十步穿过一个长廊,踏入月洞门,便是苏府最大的庭院。
此刻庭院之中挤满了前来庆贺的官员,侍女小厮端着瓜果酒水穿梭其中来来往往,苏珩一身绯色官袍,带着笑意应付前来攀谈的众人,可谓是风头无两!
而这个立于人潮中央的绯袍少年,才不过刚满二十。
“苏大人,恭喜恭喜!”
“从前叫你小苏,如今可不敢了,往后要叫苏大人了。”
“圣心独眷,陛下赐服,老夫入仕三十七年,从未曾见过此等殊荣啊!”
“日后在陛下面前,还望苏大人多多美言……”一句句笑声、恭贺声、阿谀声,潮水般涌来,苏珩一一还礼,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落在了庭院东侧一处,一身紫色官袍的崔阁老正携着夫人立于人群中央,接受百官的讨好逢迎。
苏珩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不远处庭院中的长廊下,刑部尚书程准正站廊下,挂着满面笑意与沈嵩寒暄。
沈清浔站在沈嵩旁,穿着一身蓝色锦袍,隔着来来往往的宾客,远远地望着苏珩,目光澄澈安静,带着一点旁人看不懂的温柔期冀。
见苏珩的目光看了过来,沈清浔眼睛一亮,对她一笑,很快又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
苏珩目光微顿,很快移开。
——名单上的人,都到齐了。
苏珩立在庭院之中收回目光,神色平淡。
这时,鼓乐声止,苏府的朱红大门从两侧缓缓合上。
众人见此情形,心知冠礼吉时要到了,纷纷停止攀谈,安静下来,在庭院之中依次入座。
庭院的最前方,摆着一张香案。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无声注视中,一身紫袍的崔阁老手捧一卷明黄圣旨走上前去,他步履沉稳气派,缓步走到香案之前方才停下,转身面对满庭宾客,捏起拳清咳一声,缓缓展开了手中的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宵旰图治,惟赖风宪之臣。咨尔原任右佥都御史苏珩,秉性清正,锄奸释冤不避权贵,敷陈时政直言无隐,朕心嘉之,今特超迁尔为都察院右都御史,自今总领十三道御史,纠劾内外臣工,凡六部得失、百官臧否,皆许据实直奏,毋存瞻顾,尔其益体朕心,凡所纠弹,直行无忌,即有言过,朕亦曲宥。钦此。”
宣读声落,庭中鸦雀无声,当庭百官,莫不是一个个目瞪口呆!眼红嫉妒!
右都御史乃当朝正二品大员!与六部尚书同级,位列北燕七卿之一,是都察院的二把手!
寻常官员需层层磨勘、考满方能进阶,这苏珩倒好!才升为佥都御史多久?短短一个月竟让陛下两次为其破例,特旨越级提拔,这一次,更是“超擢”他为当朝右都御史!
更令群臣咂舌的是,陛下竟在圣旨中说,许她直言不讳!即使说错,也不计较,这是何等天大的恩宠!这意味着,陛下要让百官知道,她苏珩身后有陛下撑腰,今日之后,苏珩便是真正拥有实权的当朝右都御史,统辖十三道监察御史,纠察六部九卿,掌全国风纪!
当朝文武百官,何人胆敢再开罪于她?
群臣震惊!群臣汗颜!群臣低声议论!群臣举杯忘饮!庭院之中只有一片惊骇的交头接耳的嗡嗡低语声。
“臣,领旨谢恩。”
苏珩自席间而出缓步走自庭院中央,上前走到捧着圣旨的崔阁老面前,行礼跪拜,双手高举接过明黄圣旨,再次起身,立于香案之前。
一名小厮上前,躬身双手接过苏珩手中的圣旨,侍立一旁,另外几名小厮从另一侧走上前,手中端着托盘。
圣旨念完,便是三加之礼。
吉礼肃静,百官停了议论声,纷纷敛容注视前方二人。
崔邈立在香案之前,含笑望着身前宠辱不惊的苏珩,心中赞了一声好气度!
第一加,崔阁老神色端严肃穆,先是净手拭尘,再伸手取过托盘上的缁布冠,缓步上前为其束发正冠。
苏珩入幄换深衣复出,复归席次。
第二加,侍者奉二品五梁进贤冠,崔阁老为苏珩戴上,细整簪带,沉下声音祝曰:“望苏大人执掌台宪、持心虔敬、公允断事、端正百官威仪。”
未及片刻,礼至最重的第三加,崔邈他神色愈发郑重,从托盘上捧起黑色爵弁双手捧冠,苏珩立在他身前,微微俯身低头。
崔邈躬身郑重向她头上戴去。冠落、礼成!
满堂宾客齐齐拱手,高声道贺!
苏珩立于堂中,绯袍墨冠,公子如玉。
她的余光,一一掠过庭院之中的那些人,沈嵩的温和笑还挂在脸上,程准的嘴正张开准备道贺,沈清浔的目光隔着人群温柔地望着她……
苏珩垂眸俯身,双袖并拢,姿态谦逊,聆听教诲。
三礼既毕,崔邈退立半步,目光温和而威严,他看着身前沉默聆听的苏珩,轻声勉励:“汝今冠成,身担二品宪臣之任,当持公心、肃朝纲,才能不负陛下君恩、”说着,崔邈伸手在苏珩左肩重重一拍:“苏大人青年才俊,前途无……”
“量”字还未出口,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崔邈突然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脖颈一凉!
他缓慢地低下头,竟瞧一把锋利的匕首,斜斜插入脖颈,只剩刀柄在外!一股股鲜血从匕口喷射而出,温热而黏腻,沿着脖颈青色血管缓缓流下,浸湿了一只手……
那只手握住刀柄,修长清瘦、白皙如玉。
崔邈的目光顺着这只手缓缓地向上移动,从沾血的手指、皓白的手腕、再到修长的手臂……缓缓看向了身前的表情冷然的少年!
那竟然是苏珩的手!
崔邈骇然瞪大眼,张了张嘴,“你!”还来不及发出声音,伸手捂住潺潺流血的脖颈,踉踉跄跄直直后退几步,直到重重撞上身后的香案!
满堂死寂!
方才喧闹的庭院突然像同时停滞一般,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瞬息之后,尖叫声炸开。
“杀人了!”
“来人——!!!”
“崔阁老被杀了!”
在一片尖厉的惊叫声中,慌乱逃窜地人群中。苏珩眸光平静地抽出匕首,崔邈的身体瞬间轰然倒地。
苏珩踏过他的尸身,走向下一个。
她转身向前迈出了第二步。
刑部尚书程准震惊之余,抬手指向正向他踱步走来的苏珩,气愤得破口大骂:“佞贼苏珩,竟敢刺杀当朝首辅,本官……”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闪过,“扑哧”鲜血飙射!
一只手掌被一刀砍飞,掉落在地,溅起一地血珠。
“啊啊啊!本官的手!我的手!我的手……”程准大叫着,一只手握住另一手残肢,转身要逃!
踉踉跄跄撞翻了身侧的案几,酒杯菜肴洒了一地,他跌跌撞撞跑出两步,吓得膝盖一软,惨叫着扑倒在地,回头望去,只见那绯袍少年已至身前。
“你……你……苏珩!你疯了!”
“本官乃朝廷命官,你要是敢杀我……”
苏珩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叫嚣,只是手起刀落!
匕首落下!程准另一只手齐腕断下。
程准的惨叫响彻庭院,抱着两只断腕在地上翻滚,血溅了一地,溅上苏珩的绯袍,与那织金的云纹融为一体。
第三步。
太医院的院判沈嵩隔得远一些,已跑出了十余步,正慌不择路地冲向府门。
苏珩没有追上去,只是随手掷出匕首!
刀光一闪,正中沈嵩背心。
沈嵩身后中了一刀,整个身子向前扑倒,再也动不了。
苏珩穿过满庭哭喊尖叫、慌不择乱奔逃的人群,缓缓踱步走过去,俯身拔出匕首,继续向前。
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将“唰”地抽出腰间佩刀,朝着苏珩迎面奔来,弯刀高高举起正要当头劈下!
苏珩一边疾步向他迎面走来,电光火石间,微微偏头一躲,同时伸出匕首一刀狠狠捅进对面腹部,一股股鲜血喷射而出!那人瞬间瘫倒在她脚下,挣扎扭曲着。
苏珩冠帽被一刀削落,长发披散,她兀自抬脚跨过这具尸体,仿佛闲庭信步般穿梭在人群之中,继续向前。
第四步
第五步
第六步……
每走一步,都有一个人倒下!
有人被迎面一匕封喉,当场气绝而亡;有人断腿求生,倒在血泊中哀嚎;有人跪地求饶,爬着往门边逃;有夫人贵女满脸泪水地躲在桌案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目露惊恐之色地看着庭院之中的屠戮。
满身是血的苏珩经过案边,那躲在案下的夫人少女压抑地颤抖着,恐惧地盯着她,苏珩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径直从二人眼前走过。
《死刑通缉单》无关者,她甚至懒得看一眼。
血色漫过庭院青砖地面,漫过散落的杯盏,漫过掉落在地的冠帽。
绯红的袍摆浸透了血,衬得她如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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