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晨浓浓的霜雾中，肖凤还没走到街上，就在路上遇到了阳志邦，“你怎么来了？”
“我骑车快，你走到乡政府还要一会儿呢。”他俩本来约在乡政府见面的，但阳志邦不想在那里等着，干脆骑车来路上接她。
阳志邦看了看四下，“你记得吧，你在这里给了我一把饼干。”
肖凤也看了看，还真是。
阳志邦一笑，“那会儿我本想哄你把手帕给我，结果你没给。”
“我那会儿订婚了得避嫌，当然不会给你。”肖凤解释一句，又说，“你当时说的是洗干净了要还我的，给了你还不是要还的。”
“我说了你就信？我其实就没准备还。”阳志邦歪头看她。
见肖凤笑着瞪他，又说，“我是打算把你的昧下，然后买张一模一样的还你，反正你也不会知道。就算你发现了，我也可以说弄丢了，还你一块新的。”
“一块手帕给你稀罕成这样？出息的你。”肖凤嗔他，一边把戴在脖子上的毛线方巾解开包住整个脑袋，待会儿风大。
阳志邦得瑟贫嘴，“我那稀罕的也是你的手帕，稀罕的是你。”
天气很冷，但肖凤心里很温暖。她不说话了，包好围巾在脑后系个结扎紧，在阳志邦的后座坐下，自然而然地抱住他的腰，无声催促他出发。
“坐稳了？”阳志邦压了压藏青色的前进帽，往前一倾身，“走咯~”
遇到上坡，肖凤就下来帮他推，遇到下坡，两人就一起哈哈笑着冲下去，一个多钟头后，他们到了隔壁乌金镇，这是乐安去县城的必经之地。
*
乌金镇有个小煤矿，这里的人比乐安乡富裕，因此来往县城的班车也多。两人很快就搭上了去县城的班车，车票一人两块钱，单车额外付五角钱绑在车顶。
因到得稍晚了点，座位早没了。车上坐着的人没动，下面地上还站着不少人，都是等发车了上去站着就走。车上汽油味大，除了要占着自己座位的人，早早站上去是受罪。肖凤也站在下面，看着阳志邦和师傅把自行车绑上车顶。
阳志邦拍拍抬车沾了灰的双手，看师傅从扶手梯上跳下，便打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拆封打开，抽一根递过去，“王师辛苦。来，抽根烟。”
“哟，阳老师客气。”王师傅咧嘴一乐，也拍拍手上的灰接过，满口袋找打火机。
“来。”阳志邦已经先掏了打火机给他点火。他先前上车看的时候就已经见他打火机放在挡风玻璃那里了，而且他身后那个座位，上面立着个人高的黑色大包，装得鼓鼓囊囊，并没有人坐。
王师抽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吐了一大口烟，“听说你要结婚了，定的肖站长家姑娘，就这位吧。”他朝肖凤那边使眼色。
“是。”阳志邦看了眼肖凤，又说，“今天我俩去县里置办身衣服好在结婚穿，到时候王师有空来喝杯喜酒。”
王师土生土长的乌金镇人，三十出头，他家跟阳家并没有亲，不过是阳志邦上中专之后时不时坐车，这小伙子又爱聊天又爱请教他车辆的问题，才熟悉起来。经常坐他的车的人也有不少这样跟他熟的，不过还谈不上礼尚往来吃酒送礼。但两人心知这不过是口头客气之语，谁也不会当真。
“那敢情好，到时候等你请柬。”王师笑答。
“成。”寒暄差不多了，阳志邦这才说起自己的目的，“我对象不怎么坐汽车，只怕路上颠簸她要吐起来。王师，我见你后头那位置没人？”
王师爽快回答，“一会儿包放躺在油箱上，你对象就坐那个位置吧。那是我隔壁一弟兄带一包土布去县里卖，大男人我一会儿管叫他站着就是。”
阳志邦立即道谢，“麻烦王师。你兄弟还没来？在这里吗？我也跟他当面道个谢。”
“刚说回去拿东西……”王师朝家方向看了看，“喏，来了，那个。”
阳志邦顺着他夹着烟的手指方向，看到一个年纪和他相当的年青人，连忙上去又是抽烟招呼了会儿，两人说说笑笑拍拍肩膀上了车，挪了那个大黑包，叫肖凤上去坐了。
肖凤连忙道了谢坐下。看阳志邦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跟他们两个在驾驶座车门外继续天南地北地侃大山，一会儿说汽油价，一会儿说最近来往的班次情况，一会儿说城里生意好不好做。
肖凤安静坐着听，心里生出无限的感慨来。
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来坐车，就算她给这两人抽烟，能和他们聊天，只怕也不能给自己搞来这个座位。而这样的事情，男人和男人交流起来就要简单很多，女人去和男人沟通就不行，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会给对方面子，和一家人在村里生活要请人帮忙办大小事一样，必须得男人男主人出马，对方才会觉得有态度有面子，才会高兴来帮忙。如果谁家竟然让女人去请，他们便会觉得自己被看轻了。所以，他们很少甚至不会像对男人一样给女人面子，也不必给女人这样的面子。
因为这男人的地盘，女人家没说话的份。
肖凤更为理解了为什么肖得恩这样的地位仍然是个老封建，为什么老两口反复总说姑娘得嫁人得结婚。除了家里并没有她未来的位置之外，也是为了她将来在这样的男人社会里生活，能有一个男人在她前面去解决这些问题。
不过，这本身就是男人之间制造出来的问题，认定女人的话没份量、不给女人当回事，到头来只得让女人寻一个男人倚靠由他去给自己出头，这样，男人还得叫女人感恩道谢。同父母一定要把女儿嫁出去里外不是人，到头来只要说不用女儿继续贴补娘家，就是父母对女儿宽宏体贴了，一般无二鬼打墙的道理。
但这些问题，女人只能倚靠男人，再是多么认真负责的男人，也有不耐烦的一天。那女人要在社会上混，就必须只有倚靠男人这一条路吗？肖凤想，同父母对女儿只有嫁出去一条一样，必然不是唯一的方式，但现在她还不知道更好的解决方式是什么。
肖凤看着他们聊得哈哈大笑，有些羡慕在这样的社会能混得如鱼得水的阳志邦，也佩服他异于常人的勇敢和游刃有余，一如他一直以来留给自己的印象。
虽然只是一次小小的男人之间唠嗑给她弄来个座位的事情，但肖凤想了很多，因为她在这样的事情上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得主要靠他自己，而接下来他还得继续解决这样的很多事情。不知道他能这样为自己、也为两人顶在前面多久？什么时候会不耐烦？两人能一起走到什么时候？
不过好在，这个人是自己选的，而自己也是他甘心选的，和自己的父母相比，未来的路两人走得再不容易，应该也不会很快同对方生出怨怼来。至于以后真的此心不同了，想来分开也不会难看。
*
三个小时的路上，阳志邦站在她旁边，一手抓住她的座椅靠背一手攀着师傅的椅背，跟王师和他兄弟唠了一路。
到了县城客车站已近正午，两人下了车就骑了单车往府城街去。
他俩得先去县医院做婚检。县医院就在府城街后不远，到了之后询问了服务台护士，才知道婚检和优生优育学习培训都是在旁边的县妇幼保健院进行。两处其实原本就是一块地方，后来职能划分，也只在中间砌了道围墙，围墙上设了道铁门可以自由通行。
“婚检有效期三个月，你们什么时候领证？”挂号的护士问窗口外的两人。
阳志邦答，“腊月初九办完酒席之后初十就去民政办领证。”
“好。那没问题。两个一起六十块。”护士麻溜地填写和开单子，收好钱之后把单据放台子上推出来，“你们拿着单子，上二楼，按照门牌上的指引，各自进男女检查室听医生安排完成就行。”
“谢谢。”阳志邦收好单据，又问，“请问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来取结果呢？”
“明天一早过来取就行。直接到诊室找给你们检查的医生。”
“欸，谢谢。”
婚检基本分为五项。病史询问主要排查遗传病，结核、麻风等传染病以及精神病等。一般体格除了基本的身高体重和四肢五脏等，还要进行简单的外生殖器视诊，排查畸形残疾问题。再有就是血检尿检和肝功能以及梅毒等的实验室检查。影像检查就做一个胸透，排查结核就行。专科检查女检白带男做触诊。
肖凤和阳志邦上楼就被导引的护士先叫去拍了胸片和抽血验尿，然后才各自走到二楼两边尽头的男女检室，剩下的三项检查都在这里完成。
“……生活后及时排尿，然后用温水清洗干净，减少细菌滋生，犯炎症的几率就小。”
“好的，谢谢医生。”
肖凤来到检室门口，见上一位检查的人还没出来，便站着等。谢过医生后女青年拿着单子背着包出来了，肖凤同她打了个照面，只见她满脸通红。
“下一位！”肖凤不妨和她对视，本想微笑点个头示意，还没来得及就听到医生喊自己了，连忙进去。
“身份证也给我。”戴着口罩的女医生接过肖凤递上的单子。
看到是做婚检，她问到，“有过性生活吗？”
“啊？”肖凤翻开包里拿身份证，没听明白她的话。
女医生看她一脸茫然，又换了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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