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吃饭了。”
人未到声先到。吴会计温柔的声线还没进门已经在拐角响起,随即身影出现在门口。
谷雨刚过,立夏未至,天气已经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她把披肩的螺丝头抓了一半扎住,留下一半披着显得更有女人味儿更柔媚。
今天她穿了件黄底红花的衬衫,下配一条刚过膝的黑蓝格纹伞裙,腿上光着,只穿了一双肉色丝光袜拉到小腿肚下面,脚上是浅口的黑皮鞋。这一身又好看又洋气,乡下妇女没几个穿得起。
整个乐安乡最会打扮的女人,吴会计是数一数二的。大姑娘小媳妇,家里有点余财了,都想效仿她的穿着打扮。不过也没几个人模仿得起,毕竟她的衣服都是在县城买的,甚至还有省城大商场买的,这乡里的供销社哪里会卖这样时兴又昂贵的样式。
“嗯。”肖得恩答应一声,从书案里抬起头,才有功夫好好打量她。
年轻的时候,肖得恩在县城一边打工一边读书,对同校家境富裕青春靓丽的女同学们,他只有仰望的份儿。哪怕有一二对他示好的,他也清楚自己配不上。
吴会计,就仿佛是他那些同学参加工作后的样子,那些他当年配不上也无法真正成为朋友的同学,以他如今的地位,完全能够平等相交。
甚至如吴会计已是这样体面的岗位,也还得对他尊敬崇拜。让他恍然有种自己仿佛回到求学时的年轻朝气,而且是没有自卑和不配的年轻岁月。
而且,和别的对他诚惶诚恐的下属不一样,吴会计因是县里来的,自有一些傲慢。她对他没那么拘束畏缩,甚至有些大胆跳脱。所以,在面对她时,他总能平白生出许多年少时都没有的意气风发。
吴会计反脚踢上门,随即来到办公桌前把右手里的铝饭盒放在他面前。
见他只顾盯着自己,嗔笑道:“发什么呆呢?吃饭了。今天食堂蒸了香肠糯米饭,香肠是甜的,说是广东那边的做法,大家都说好吃呢。”
边说着她拉了椅子坐在肖得恩对面,把两个饭盒打开来。果然里面是香肠糯米饭,还配了韭菜炒豆芽。
站长位置空悬,现在粮站大小事都是肖得恩来管,名义上是二把手,实际上是一把手。
平时每逢月末月初,会计都要和他对账,别提收公粮的时节。因为来回跑两个办公室很麻烦,所幸她就在对账的时候都呆肖得恩办公室,不忙了才回自己那屋工作。一来二去,她呆这里比她自己那边还要久,就差真把工位搬过来了。
“好。”肖得恩一贯的话不多。
但接过了她递来的筷子后,给她夹了两片肉。
吴会计坐下,拿了自己的筷子就夹那香肠,往嘴里喂了一块,又夹起两块,却没往自己嘴里喂,而是放进了肖得恩的饭盒里。
“哎呀还真挺好吃的,吃惯了咸辣的,这口味还真新鲜,你尝。”她嘴上说着。
肖得恩刚捡起筷子还没吃呢,见此看她一眼,把肉给她夹了回去,只是还多夹了两块自己的。
吴会计佯装生气地睇他一眼,嘴角翘得高高的,又把肉夹回他饭盒里去,“你想胖死我啊,自己吃吧。”
吴会计其实不胖,顶多只算是丰腴,但爱美之心,而且夏天就要来了,她还有好些漂亮的裙子,胖一点都可能穿不下。
肖得恩没再说什么,吴会计也没再继续说话,反正两人能说话的时间还多,不差吃饭这会儿。房里默契的安静。
“唔?”吴会计皱眉,原来是在底下翻到一整瓣大蒜,她随手就挑到了肖得恩的饭盒里。
男人吃饭快,肖得恩更是从小养成的快速,这会儿他早吃完了惬意地叼着烟,听见蒜瓣在只剩油光的饭盒里磕响,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
吴会计见了,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鄙夷。她出生的时候三年困难时期刚过去,而且作为县城人,家境谈不上富裕但还算不错,所以并没有真的体验过挨饿的日子。她也不会浪费粮食,但不爱吃的东西,不碰才是不浪费,不然吃了吐出来不还是浪费。
肖得恩不一样,他四岁就成了孤儿,族里叔伯能接济他几顿饭,却不可能养他到长大,七八岁的时候,他就自己到了李家做工,年纪小力气小干不了太多活儿所以只能吃一顿饭。十二三岁长身体的时候又恰是困难时期,还是一天一顿饭,只能省着分两顿吃,得以养活自己。
任何食物都不能浪费,盛到碗里就必须吃光,这是他的底线,家里的孩子也个个必须遵守。不过他不会去要求其他人,更何况是吴会计。
吃完饭,吴会计自然而然地收拾饭盒准备去洗,抬头却见肖得恩下巴上沾了点油渍,今天饭菜清淡,油水也清浅,不细看还看不出来。
“等等。”吴会计叫住他。
准备起身的肖得恩顿住,吴会计随即抽了他夹克的口袋里的手帕,叠了叠就给他擦去。
“好……”吴会计一句好了还没说完。
嘭——办公室门猛然被推开,撞在墙上响声震天。两人都朝门口看去。
“好你个骚.货,可算叫我抓着了!青天白日的勾搭人家丈夫!这公家单位你也敢,真是不要脸!”李幺娘尖叫着冲了进来,抬手就要打吴会计。
吴会计身量不如李幺娘高壮,又被这个阵仗唬了一跳,有些呆住。眼见李幺娘粗糙厚实的大掌朝自己脸上扇过来,临危之际她立即抬手挡了一下。
“啪——”的一声,李幺娘的巴掌扇在她纤细的胳膊上。她是常年干惯了农活的,有的是力气。
“嗷~~~”吴会计杀猪似的叫了起来。
她痛得眼泪飙出来,只恨自己怎么腿软没跑用什么胳膊去挡。只她当时哪里反应得及,这巴掌没打到脸上已是庆幸。虽是落在手上,但这巴掌力道可没减轻,一阵疼痛之后就是火辣辣的感觉,和打在脸上也没什么两样。不用看也知道红了,说不定还得留下淤青。
“哎呀幺娘!”门卫李老头媳妇躲在门外楼梯口听见这动静,山摇地动地冲了进来,刚好见她扬手打人这一幕,一边叫得平地惊雷,一边去拉架。
偏偏,她嘴上叫得响,劝阻的动作却假,伸着手拽了李幺娘衣裳后摆将拉未拉。她表现得慌张至极,嘴角却翘得下不来,一张脸满是惊讶、紧张、窃喜、期待、新奇、鄙视,真是相当精彩。
李幺娘哪里还能注意到别的,这会儿就是肖得恩她都没空关注。她一击不中情绪激动,见吴会计躲过,反手就揪住了她那细胳膊,扯得她衣服凌乱,抡起蒲扇似的巴掌还要再打。
肖得恩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有些愣住。
“啊啊啊……你干什么?”吴会计一边尖叫一边挣扎,反手薅住肖得恩衣襟,还要往他身后躲。
吴会计抓住了肖得恩,这才叫李幺娘注意到自己男人,但见吴会计还要往自己男人身后钻,她气得赶忙去抓她另一只手。结果因为衣摆和衣袖被李老头媳妇拉住了没够着,一扬手只薅下来吴会计绑头发的丝巾。
“啊啊啊!”卷发没有直发顺滑,吴会计的头发被丝巾连着扯了好几根下来,惊得她大叫不止。被李幺娘掐住的那支胳膊也胡乱挥舞着,好几次差点扇到李幺娘脸上,叫李幺娘捏着那丝巾跟她战在一处。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李老头媳妇扯着她衣服后摆,老鹰捉小鸡似的,一边跟着李幺娘的挣动左摇右摆,一边低声劝着,脸上的笑快要憋不住了。
“住手。”肖得恩试图拉架,可两人谁也顾不上他。
主战场的两人撕打拉扯了没几下子,李幺娘头上包着的方巾也松脱在地。她为了方便干农活剪的是□□。头,生老幺的时候正是伏天,她贪凉在月子里受了风,后来落下头痛的毛病,于是便常年用一块大方巾把整个头包住。
“住手住手。”肖得恩的夹克外套在吴会计的揪扯下很快滑下肩膀,叫他一顿手忙脚乱,拉这个拉不住,拉那个也拉不住。
晃眼看见门外窗外站满了人,他一怒之下抓住了李幺娘的肩膀,费力撕开了揪扯在一起的两人,赶忙趁隙挡在两人中间。厉声喝道:“你干什么?别打了!像什么样子!”
打得眼睛通红的李幺娘闻言气得想掀翻房顶,食指一竖差点戳到肖得恩的脸上,“你——肖得恩!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你和她——”她转手一指吴会计,咬着牙怎么也说不出口刚刚两人的情形,只能恨声说:“你们这样想过像样子了吗?你好意思来说我!你这样对得起我爸妈对得起我吗!”
“你乱说什么!我和吴会计就是正常工作,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肖得恩立即打断她,“我看你是一天面朝黄土的乱想想疯了!还不快回家去!”
李幺娘最恨的就是肖得恩说她什么都不懂,因为这代表自己配不上他,就等于自己不配现在拥有的这个家,偏偏这就是她最没法反驳的。他不喜欢她,自然看不到她的好,将他的长处比她的短处,怎么配得上。她看一眼什么都懂的吴会计,咬咬牙红透的眼睛就掉下眼泪来。
她反手拿衣袖抹了一把整张脸,又发现吴会计扎头发的丝巾还捏在手上,便狠狠往底上一甩。终于逃脱她“魔爪”的吴会计早连忙整个躲到后头去。李幺娘拿吃人的眼睛瞪着她,倒也没继续去追打。
“是!我什么都不懂!”李幺娘收回视线转去刮肖得恩,“没我一天面朝黄土的收拾庄稼,你肖得恩吃什么喝什么,娃娃们吃什么喝什么。我是疯了,疯了以为你有良心!”说完她一巴掌拍掉肖得恩抓住她肩膀的手。
她转脸看看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正挤着小声议论,见她看过来一个个都支棱着八卦的眼睛看她,看得她脸上挂不住烧了起来,仿佛偷人的是她一样。她李幺妹什么时候这样丢过人!
她心里那股燎高的火苗飘了飘,突然又想到这些人看她笑话也是在看肖得恩的笑话,说不好会影响肖得恩的工作。虽然她不满肖得恩有了工作后两人隔阂越来越大,但也知道正是肖得恩有这个工作,她这个家的日子才过得这样好,连带她也更受人吹捧。
想到这里她心里开始有了点后怕,止不住的眼泪慢慢收了回去。转过脸来,却撞上唬个脸冷着眼看她的肖得恩。
她梗着脖子咽了咽,见肖得恩也一竿子打不出个屁来,只好说,“你工作的事情我管不着你,但今天的事情,你回去要是给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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