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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萋萋芳草忆王孙

小说:

梨花妆

作者:

壶中日月

分类:

古典言情

第6章·萋萋芳草忆王孙

白日隐曜,黑云翻墨,天说变就变。

周召棠方踏出贡院,便见守拙、若愚两兄弟牵着青骢马,已在门外候着了。

“家母如何?”周召棠问。

若愚牵马上前,递过缰绳,答道:“老夫人已在客栈歇下了。”

周召棠翻身上马,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尚未从映雪心有所属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仍有些恍惚。

守拙、若愚并辔跟在后头,瞧他这副模样,悄悄递了个眼色。

守拙打马上前几步,与周召棠并骑,低声道:“周大人,长公主殿下有令,四月二十之前务必返京。老夫人年事已高,又是头一回坐船,水路迢迢,少不得要频频靠岸歇息。这一耽搁,怕要耗去两三日。如此算来,咱们最迟三日之后便该启程了。”

周召棠这才收回心神,缓缓颔首道:“知道了,且容我禀过母亲。”

守拙、若愚两兄弟将他引至客栈。周召棠回房换了身衣裳,方去叩母亲的房门。

邵夫人开门见到儿子,登时喜上眉梢:“我儿!可算回来了,快让为娘好生看看。”

周召棠含笑张开手臂,道:“好,儿子就在这儿,娘尽管看。”

邵夫人上下打量半晌,遗憾道:“方才那身大红衣裳呢,怎么换了?”

周召棠温声解释:“那身是赐服,平日里可不能随便穿。”

“原来如此。”邵夫人点点头,神色郑重起来,“咱们是农户出身,你好不容易高中状元,是得时时牢记规矩,万不可出差错。”

周召棠点头称是,扶母亲坐下,这才说起正事:“娘,我须得尽快启程回京。您就暂住在杭州城中,不必再回富阳了。”

“你的事要紧,不必顾念我。”邵夫人应得爽快,旋即又皱起眉,“只是,家里的宅子、田地怎么办?”

“无妨,芾哥儿会处理妥当的。”周召棠道。

周芾算是周召棠的书童。说是书童倒也不甚确切,他与周召棠本是同村,还年长两岁。

周芾幼时贪玩,见周召棠读书便也嚷着要读。可惜他天资平平,又生性坐不住,只略微认了几个字便撂开了手。

周召棠进京赶考,却因家贫请不起书童仆从,周芾便自告奋勇跟在他身边。如今周召棠中了状元,他自然也沾了光,前几日还当街亮出牌子,把新城县知县吓得魂飞魄散。

邵夫人颔首道:“芾哥儿是个靠得住的孩子。”顿了顿,又道,“他妹子荷姐儿,今年也十六了。前些日子桂枝嫂子还同我说起,想让我把荷姐儿也带在身边。一来那丫头手脚勤快,能照料我;二来他们兄妹在一处,彼此也有个照应;三来嘛——”她笑了笑,“也是想着到洛京,给她寻个好人家。”

周召棠幼年失怙,与母亲邵氏相依为命,村中乡亲怜他们孤儿寡母,时常周济照拂,其中以邻居桂枝婶一家最为热心。

桂枝婶也是孀居之人,两家同病相怜,平素往来也少了那许多世俗的避忌与口舌麻烦。

待周召棠考中秀才,亦不忘旧恩,对桂枝婶家多有帮衬。在他心中,桂枝婶的儿女,便如亲手足一般。

“桂枝婶竟舍得让闺女远嫁。”周召棠沉吟片刻,又问,“荷姐儿自己的意思呢?”

“娘去问过,她也愿意。”邵夫人看他一眼,又道,“只是,还得看你点不点头。”

周召棠道:“娘这几年眼神愈发不济了,身边是该有个妥帖的人照料。荷姐儿既愿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说罢起身,向母亲行了一礼,“趁芾哥儿还没动身,我去同他说一声。娘用过饭便早些歇息。”

“好,你快去吧。”邵夫人笑着摆摆手。

周召棠送走了周芾,独自回到房中。没过多久,窗外便淅淅沥沥落起了雨。

他向来早起,惯有午饭后小憩片刻的习惯,可今日心事重重,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耳畔雨声不绝,愈发难以入眠。

思来想去,终究是躺不住了。他翻身下榻,唤来客栈伙计,叫了一辆油壁车。

守拙、若愚两兄弟奉长公主之命护卫周召棠周全,见此情形哪敢怠慢,自然紧随其后。

烟雨时节的江南,恰如一位笼着轻纱的美人,天地间薄雾袅袅,山水花木朦胧婉约。

油壁车穿行于迷蒙春雨之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最终缓缓停在西子湖畔不远处的一座碧瓦小楼前。

三人下了车,周召棠撑开一柄油纸伞,抬头望了望匾额上“春水楼”三个字。他略整衣冠,亲自递上名帖,道:“烦请通传,周某请蔡奉銮共游雨湖。”

经过前几日吴德俊当街抢人之事,春水楼上下早已无人不识这位仗义出手的新科状元。

门口仆从忙不迭地接过帖子,笑吟吟道:“周大人何须这般客气?您只管随在下进来便是。”

“无妨。”周召棠微微摇头。他今日贸然登门,原是想单独向蔡敏博问些事,并不愿声张。

那仆从见状便不再多言,连忙入内通传。

没过多久,便见蔡敏博抱着伞小跑而出,连连拱手:“下官不知周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召棠回了礼,道:“奉銮大人不必客气,请。”

“周大人请。”

二人彼此谦让一番,并肩踏入了林间小径。守拙、若愚远远缀在后头,并不近前。

湖上白雨跳珠,涟漪细细。岸边林风簌簌,梨花落如雪。

“这本是苏姑娘的私事,下官原不该多嘴。”蔡敏博长叹了一声,方续道,“只是周大人于苏姑娘、于春水楼都有大恩,下官思来想去,也只得据实相告了。苏姑娘确有一个青梅竹马,姓杨,名济,字云帆。”

细雨绵绵,周召棠只觉得蔡敏博的话和那雨点一样,滴滴答答地敲在伞面上,敲在他的心口。

他默然半晌,忽觉“杨云帆”三字似在何处听过,却一时抓不真切,便问:“此人现在何处?为何不来相助?”

蔡敏博摇了摇头,神色黯然:“杨公子出自弘农杨氏,少年时寄养在杭州外祖魏家,年前就回洛京参加春闱了。只是……”他皱起眉头,叹道,“自到了洛京便音信全无,苏姑娘日夜悬心,也不知究竟出了何事。怕只怕,是他家中得知了他与苏姑娘的事,不许二人再有往来。”说着,他转向周召棠,恳切道,“那杨公子跟周大人应是同科。下官想替苏姑娘问周大人一句,在春闱场上、恩荣宴上,可曾见过这位杨公子?”

周召棠凝神回忆一番,刚开口:“似乎——”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传来一道破空锐响,直袭而来。

“当心!”守拙、若愚齐声厉喝,身形如电飞掠上前,一左一右将周召棠和蔡敏博猛然推开。

只见两枚梭形暗器自方才二人站立的位置激射而过,直直钉在树干上,尾端兀自晃动。

与此同时,林中窜出几道黑影,手中兵刃映着雨光,向四人袭来。

守拙当即放下周召棠,腰刀出鞘,“当”的一声便格开了当先一柄长剑。他借这一格之势旋身欺近,左掌如刀,狠狠打在第二人虎口。那人闷哼一声,兵刃脱手飞出,钉入泥中。

若愚则将周、蔡二人护在身后,同时左臂轻振,两枚暗器破开雨幕,疾射第三人面门。那刺客侧首闪避,身形不免一滞。

只这半息的凝滞,若愚长剑已无声递至,“噗”的一声没入他胸前三分,鲜血登时洇透衣衫,在雨中晕开一片。

“留活口!”周召棠道。

然而,先前的两名刺客见势不妙,对视一眼,竟瞬间面色青黑,软倒在地。

守拙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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